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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2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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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就没见过父亲，问妈妈，她也三缄其口不透露任何有关父亲的事。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小学时妈妈偶尔缺席家长会，被老师问到为什么家里没人来开家长会，他说妈妈上班去了，老师就问起父亲，他说他只有妈妈。后来的几年里，但凡与同学有什么争执，甚至闹到非要请家长来，不管是同学还是那些家长，总会用近似怜悯施舍的态度不跟他计较，轻飘飘扔下一句“毕竟是没有爸爸教养的小孩”就算为这些事盖棺定论了。

他对那些人乃至对自己生活的环境没有过任何恶意，仅仅只是不愿再接受那种带了刺的怜悯。后来他发现独来独往就能省去这些麻烦和刺伤，便不知不觉地把自己装进了箱子里。他没有钉死箱子，偶尔会有人进来，串门一样在箱子里游览，等满足了好奇心，就会离开。

所以他总是像这样一个人。

母亲病危时他一个人恐惧，母亲转安时他一个人欣喜，当年是母亲一个人养大了他，现在换他一个人照顾母亲。

他觉得理所当然。

可神奇的是，听有个人说留下来就能陪他一起等，他竟意外地觉得自己被安抚了。那盏灯一刻不灭，他的心就一刻无法安定，他非要见到母亲安然无恙的脸才能彻底放松下来，然而此时只是有个人坐在身边而已，只是有个人能和他抱着同样的立场和同样的紧张等待，他的心好像就踏实了不少。

谢泽悄悄看了看身边的舒铭远，他仍抬头看着那盏灯，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几分直率的企盼，像他万分坚信此刻在手术室里的人一定会平安无事。

也许是被他这种毫无来由的坚定感染，原本还紧张到手发颤的谢泽，心里慢慢就安定了下来。

手术结束时天也亮了。朦胧的晨光从走廊两头的窗外照进来，尽管微弱到无法照亮这条漫长的通道，却也刺破了沉沉黑夜带来的压抑，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拭去堆积在胸腔中的阴霾。

手术室的灯灭了，谢泽下意识要起身，可身体刚动了动，只觉肩上被什么压住了。扭头一看，是舒铭远正枕着他的肩，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甚至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他肩上的。他动的时候，舒铭远也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却没醒。

怕吵醒他，谢泽反射性地抬手捧着他的脸，好让他继续靠着自己。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最先出来。见谢泽还等在门外，他摘了口罩，用略带疲态却依然冷静的语气说道：“手术难度不大，保证输血之后进行得很顺利。但是你母亲的体力每况愈下，就算手术本身危险不大，也会给她带来负担。近期一定要好好护理，也别让她有太多心理压力。”

“您辛苦了。”谢泽感激地说道，手却还小心翼翼护着舒铭远的脸。

见他这样，原本要走的医生又扭头回来说道：“还是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吧，这样对颈椎不好。”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

谢泽看看身边的舒铭远，虽然不忍心，但医生说得有道理，便还是轻轻拍醒了他。

刚醒过来的舒铭远似乎忘了自己还在医院，睡眼惺忪地用脸蹭着谢泽的肩，口齿不清地问他怎么会出现，说着就抓住他的胳膊闭上眼睛想继续睡。见惯了平时在他母亲面前装得懂事乖巧的舒铭远，此刻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让谢泽心中不禁一软，不忍心搅了他的觉，只好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艰难地带着他走进电梯。

拖着这只巨大的考拉去病房看了因为麻药还没醒来的母亲，他把人暂时安顿在病房里，去给母亲买了早点回来，又雇了一个临时护工，这才拖着舒铭远离开医院去了附近的小餐馆。

“拿着勺子。”

坐在桌前，完全没清醒的舒铭远头还一点一点的，差点就点进了碗里。谢泽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下巴，把喝粥的勺子塞进他手里。可他还在那里一点一点，丝毫没有吃早餐的意思。谢泽坐在一旁，刚就着豆浆吃了一口油条，被这小少爷点得直叹气，最后干脆拿过勺子舀了粥。

“张嘴。”

一旁的舒铭远还闭着眼睛，乖乖张了嘴。谢泽还怕他烫着，小心把粥吹凉了才喂进他嘴里。

“呃！”

粥刚进嘴，舒铭远突然一个激灵，像醒过来了，摸索着抽出纸巾捂住嘴，一低头，就把粥给吐了出来。

“不好吃吗？”举着勺子的谢泽有些尴尬，小心地问道。

“我不爱吃肉。”吐了粥，舒铭远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好像随时会再次睡着似的。他随手把面前的粥推给谢泽，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了，嘴里还委屈地嘟囔，“粥里有肉末……”

医院周边没什么特别好吃的小吃店，谢泽也不知舒铭远喜欢吃什么，就看这皮蛋瘦肉粥还不错才买的，没想到舒铭远居然不爱吃肉。

感觉真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把勺子搁进碗里，他再次伸手过去托住舒铭远的下巴，就怕他不小心弄翻了肉粥烫到自己。

“唔……”舒铭远点了一会儿，最后干脆舒舒服服地把脸蹭进了谢泽手心里。他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同坚强不屈的睡意斗争了半天，最后懒洋洋伸手拿过谢泽手里那半根吃了一口的油条，“就这个吧……”

说完才动作迟缓地咬了一口。

正咬在谢泽咬过的那一头。

“这个也不好吃……”挑剔的小少爷咀嚼几口勉强咽下，闭着眼睛说道。

完全没注意到谢泽的脸红了。

不知是因为时隔太久，抑或事情原本就暧昧模糊，今日的谢泽已经无从分辨让这一切开始的究竟是一时错觉还是他真的为舒铭远心动。但他能肯定的是，无论开端如何，他确实很认真地爱过舒铭远。

有关他和舒铭远的事，开端也好结束也好，他只能掐去细节给秦勤一个轮廓而已，没告诉秦勤那根油条的事，自然也没说最后用一条项链换来了一张支票。他们的对话，在一起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明明过了十年，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记忆犹新，其实他也明白，不用跟一个孩子较真，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总是得到得太容易，欲望轻易就能满足，所以不用珍惜也可以，所以喜新厌旧也无所谓。

而在他身上，用“刻骨铭心”这个词似乎又太重了，应该还不至于。

就是念念不忘罢了，就算现在不会痛了，不介怀了，也依然能数出那段时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他没撒谎，他很珍惜那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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