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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绍阳旧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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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嫫嫫，今天讲什么故事呀？”

“讲一个公主的故事。”

“公主？她漂亮吗？”男孩眼里顿时闪着光芒，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你这臭小子，别的没学到，尽把你爹那好色的坏毛病学了......看人不能只看脸，知道吗？品行才是最重要的。”老妇狠狠刮了一下他的鼻头。

“哎哟......我错了......嬷嬷您接着说嘛……”男孩悻悻地摸摸鼻头，未了又仰着头一脸期待的模样。

“公主并非绝色，也非天才，她不过是那王宫中重重宫闱里一个可怜的女孩罢了。”

“可怜？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被举国上下厌恶唾弃，被满朝文武骂得一无是处，被亲生父亲下令处死……”

“啊？她是个坏人啊！”男孩身子一下坐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露出鄙夷和憎恶。

老妇摇摇头，又狠狠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这皮猴儿，谁告诉你别人说坏，那人便一定坏了？这世上有几个词，叫人云亦云，叫人言可畏，叫眼见为实……你不曾亲身经历，不曾洞悉始末，如何能轻易下这判断？”

男孩吐了吐舌头。“嬷嬷说的是。”

“那么，我便来......”

“可是，您既然要讲这个故事，为何一开始就把公主的下场告诉我了呀？没有一点悬念的......城东茶楼讲评书的孙先生就不......哎哟......”男孩再次插话，老妇这下干脆捏住了男孩的鼻子，男孩连连摆手求饶。

“居然把嬷嬷和那孙老头比较！那孙老头就只会故弄玄虚，生搬硬套......嬷嬷一早告诉你这结局，是为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也听得更仔细些。好人，也有做坏事的时候，坏人，也有做好事的时候。坏人未必会有坏下场，而好人未必会有好下场。好坏之分，并不绝对。万事皆有因果，人的结局是由人生路上一个个选择造就的，而路向何方又如何选择则是由一个个境遇逼迫的，这一个个境遇又是由一个个选择带来的。你要知道，很多人，最终走到哪一步，其实并非他所能决定，天时地利人和，诸法决然。既然对一个人的结局感到不可理解，那就须去探一探这其中的因果......”

“哎哟......好了好了......我保证，我一定乖乖听故事，再不捣乱了......嬷嬷您就直接讲故事吧，大道理听得我头都晕啦......”男孩翻了个白眼，小脸往老妇胸前蹭了蹭，一副撒娇状。

“罢了罢了，你这皮猴儿......”老妇无奈笑笑，把男孩身后的被角又掖了掖，边轻拍他的背，边轻轻合上了眼。

“要想把这故事彻底讲清楚，还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老妇微哑着嗓子，娓娓道来。

绍阳历五百五十七年，东林大举入侵中原大地，腐朽不堪的段氏政权溃不成军无力迎战，很快便被东林击败。东林趁胜追击，一举打下大月、西域。然而连连征战，兵疲力乏，再加上弹尽粮绝，东林无力统一天下，故而战胜之后，东林将本土与大月西域合并更名为华国，从此偏安一隅、休养生息。华国之外的土地陷入了长期的混战之中。

到了六十年代，东焕崛起。首任王有四子，幼子不过十岁。当年本属意由聪慧过人的幼子继承王位，但因其年纪较小，于病重之际拟旨让其余各子辅佐幼子。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的长子得知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着旨意未下鸠杀父亲，篡夺王位。长子以雷霆手段夺得政权后，立即下令将其余诸子赶出王宫。二十年后临终之际下罪己诏反省，并召回幼弟下旨传位，是为东焕第三任王，将自己的儿子任命为国公辅政。彷佛是命运的捉弄一般，这幼弟或许真无帝王之缘，好不容易坐上王位，没到三年便撒手人寰，独留下一个襁褓中的世子。世子尚年幼，无法继承王位，于是，国事不得不由国公代为处理，待世子长大再还政于世子。

“嫫嫫……我怎么觉得这个国公......有点......怪怪的？”

“怎么说？”

“哪有人当了王还愿意把王位给别人的呢？要是我的话，肯定不干的。他肯定在骗人！”

“呵呵，是啊，没有人会这么傻。”

天意着实弄人，小世子名师大儒环伺锦衣玉食着身，却是个痴儿，到十岁都识不全那一本三字经，满朝文武莫不感慨，却也无可奈何。国家为重，国公因而“不得已”在满朝文武的推举下登基为王。

“天呐，怎么会这么巧？国公想当王却不能当，小世子就刚好成了傻瓜让国公当......这简直是量身定做一般......”

老妇嗤笑，“不错，连你一个黄口小儿都能看出这其中必有猫腻，可笑当时的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公开质疑，他们一个个歌功颂德，言国公救国家于危难，言国公乃国之栋梁。”

“哎呀！他们该不是收了坏国公的银子吧！真是坏！”男孩咬牙切齿，忿忿不平。“那世子呢？国公当了王之后，世子怎么办？”

可怜那痴傻世子，在国公登基之后，便被安排到宫外中养病。名为养病，实为□□。碍于悠悠众口，王不能明着对世子下杀手，但暗地里却不断残害他身边的忠臣，再用自己的死士填补。终于，在某一年的上元节，世子养病所居府第不慎走水，世子命丧火海。从此，东焕的王位之争算是消停下来了，再无人敢质疑国公的名正言顺。但是，在民间传说中，东焕的王位也染上了诡异的诅咒，几乎没有一位王的手不沾手足之血，也几乎没有一位王是寿终正寝。

绍阳历六百年，东焕新任国君登基，称翼王。翼王即位后，即继承了东焕王位的血腥传统又发扬了其父对无上权力的狂热崇拜，毫不留情对手足亲人以及前朝功臣名将下手。能杀的杀，不能杀的或流放至边陲守关或遣至他国为质子。扩充军队，大动干戈，穷兵黩武，东征西讨。早些年还是取得了一些成绩，将周边少数民族打得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岁岁进献；和大国之间的疆界线也更加明晰，当然关系也随着战争愈加恶化。这样的状况没有持续太久，随着翼王的年岁愈大，他对战事的热情也逐渐减弱，关注点也从外事转向内政。东焕，回归平静，可这平静之下掩盖着多少波澜，谁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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