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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擂鼓喊冤（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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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营地上的气氛有些凝滞。似乎每个人都被冯皓的一番感慨，在自己麻木而陈旧的心上撬开了一个缝。那些尘封在心底的曾经，那些被自己遗忘在厚厚的灰尘之下的建功立业精忠报国的渴望，缓缓的，一幕幕在自己的眼前浮现。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经是那书香门第王侯将相家的贵公子，锦衣玉食经纶满腹，前途是一片明亮而可观的光景。但，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存在阻碍到了别人的利益，就被设计了子虚乌有的罪名，将自己从那手可摘星辰的山巅毫不留情的推下，跌落到谷底。

多久了，没有感受过生的希望。多久了，没有在温暖而舒适的床上嗅着佳人的软香。是否还记得锦缎绸衣附着在身上那舒适贴切的感觉？是否还记得瓜果那咬下一口汁液四溅的清甜？先生教过的圣贤之道，自己还能记住多少？武师授予的拳法剑术，现在还能不能做的出来？

他们，跌落在这近乎与生活隔绝的地方，在一次次交战中被迫拿着兵戈冲在最前面。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那冲鼻的血腥气和渐渐干涸的红，不止一次的让他们感到害怕。战胜归来，封功论赏的人里没有他们。年关将至，能够回家的人里没有他们。他们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为战友收尸？随后将他们身上的棉衣脱下来以便自己能够保暖？可那真的是战友吗？在最艰难最需要众志成城的时候将他们抛弃，让他们为诱饵冲在最前面？可那真的是弟兄吗？在封功行赏时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他们，将所有战功都揽给自己？

他们，隐匿在厚厚的灰尘下，躲藏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一点一点把原来那个自己摧毁，撕碎，化成一片片褴褛，随着浑浊的风飘得七零八落。他们，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惨死在敌人的刀枪之下，渐渐的不再懂得所谓同伴的意义。太过残酷的待遇已经让他们知道了，要想自己活下去，就需要有人去死。所以他们渐渐变得冰冷，所以他们渐渐变得麻木，所以他们渐渐的将这种残酷变成了习以为常。他们，孤独的走在这深沉的绝望中，却在最后开始渐渐发现，原来他们还是不舍的，原来他们还是不甘的。他们不愿意就这样走完自己悲哀而又庸碌的一生，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处安放，无人前来瞻仰的下场。

可是，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是不是他们，已经没有再选择的权力了？

火堆旁，所有人都端着手中的碗，喉头哽咽，思绪万千。仿佛那些被自己亲手撕的七零八落的曾经，在这一刻，被一股轻轻缓缓的风，一片不差的又吹了回来，将自己心中那些陈旧的昏暗，一点一点的吹散。

可他们又不敢放任那思绪如此翻涌。他们害怕，害怕那种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光明，害怕给过希望后的绝望。

半晌，无人说话。

“冯头儿，我们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吧。”

声音哽咽而沙哑，还带着点点期冀的颤抖。

冯皓没有说话，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含糊不清的回答，让人捉摸不了冯皓的想法。

冯皓又是苦苦一笑，说道：“你们知道姜王府的惠世子和世子妃被浩帝派去南疆了吧？”

众人一愣，随后都点了点头。冯皓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我今日，去了齐县，想去送送他们来着。姜王府平日里对我们也照顾有加，虽说我们现在身份微薄，没办法向他们当面致谢，但是远远的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只是后来，我听着一些议论。”

“世子妃竟然也是浩帝要征入宫的生辰八字四阴四阳之人，只是碍于惠世子的面子，便没有强征。”

冯皓说及此处，顿了顿，眉头皱起，继续说道：

“我害怕，害怕圣上其实不是想要他二人前去南疆，而是要借此机会给世子爷带上个冠冕堂皇的罪名，将他流放，从而将世子妃纳入宫中。”

“世子爷和姜王爷那样好的人，竟然也要遭到这种劫难。我不甘，不甘啊！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个清浊黑白了！”

短短数语，却如惊雷一般打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震慑着他们的心灵，拨动着他们的良知，唤醒着那些曾经的自己。

坐在冯皓身边的那个驻兵，此刻已是热泪盈眶。他擤了擤鼻涕，又擦了擦眼泪，将手中的碗放下，忽的站了起来。

“我是当朝老将苏将军家的次子苏塬，曾立誓不平乱不还家。如今这世道，迟早有一天要狼烟遍地，诸位真的就甘心这样袖手边外荒芜一生吗？我们是流犯怎么了，是被冤枉的怎么了。正因为是这样，我们更应该为自己的冤屈讨个公道！”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一张牛皮大鼓的鼓声，声声如雷。一时间，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而只片刻，一个瘦弱身形的驻兵放下了手中的碗，站了起来。

“我是御书院前肖太傅的长子肖成阁，奉“尝疾苦而知治国”为铭。如今疾苦已尝，一腔抱负只待东风！”

随后，一个个饱经风霜的曾经俊杰，以最饱满的热情喊出了自己心中的渴望。那是他们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追求，那是他们在经历了磨难之后仍然坚守着的志气。仿佛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带着对未来仍旧自信的期冀，带着那想要建功立业精忠报国的志向，再一次，或者说第一次，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冯皓看着他们如此的举动，心中也是涌动着一腔热血。他们之间并不是不认识，也都知道对方的身世，只是，当时大家都是带着苦笑与无奈，或者是麻木而冷漠的介绍，仿佛他们所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仿佛他们只是在讲一段别人的故事。而现在不一样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明亮的光，那样的耀眼，似乎着漫天的星河都是去了它的璀璨。忽然间，两行滚烫的热泪从冯皓的眼眶跌落，轻轻掠过他的嘴角。

苦而咸，但也温热。

半晌后，大家都带着热切的目光看着冯皓，许许多多的话语都哽咽在喉间。而他们都不需要言语，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通过他们之间热切的眼光，已经在彼此之间达成了共识。随后，站在冯皓旁边的苏塬，转过身来，带着热切与期冀的望着他，毫不犹豫的开口，声音如鼓如雷，震慑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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