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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在此，一定要讲一讲明朝的监军制度。

说起监军，特别是明朝的监军，受电视剧的歪曲夸张影响，大家都首先会想到太监监军。其实，明朝文臣监军系统，非常发达，与太监监军彼此制约。也就是说，在明朝，并非公公们在军队独大。明代文臣监军有四级‐‐总督、巡抚、巡按以及兵备道。

从景泰年间开始，侍郎以上文臣出任总督、巡抚时，都会带一个&ldo;都御史&rdo;或&ldo;副佥都御史&rdo;的衔位，这样，有&ldo;宪臣&rdo;之名，更能张大其事，显示威权。挂上&ldo;纪检&rdo;名义进入都察院体系，文臣在军，自然可以尽彰&ldo;天子耳目风纪之司&rdo;的事权。最初，总督等文臣还非&ldo;文帅&rdo;，很少直接指挥战役，他们主要是协调、监督和考核将领们的业绩，弹劾失职行为。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等武将，他们才真正负责各级的军事行动。由于监军文臣系统又有总督、巡抚、巡按等相互牵制，宦官监军另成一系，所以明朝军队系统由一庞大的监军网所笼盖，谁想单独一方染指都很难。从前大太监魏忠贤手可遮天，却因为明朝这种军队监军体系，他也没能轻易掌控军权。

特别是自明仁宗开始，&ldo;以文制武&rdo;逐渐成为常式，加上内阁制度的形成，武将地位日益低下。这一点，也符合封建王朝的政治形态。太平年间，君王当然要猜忌手握重兵军权的武夫，而士大夫阶级深受儒教陶冶，一般不会弄出兴兵犯上的事情。特别是嘉靖以后，卫所制度解体，兵源主要来自&ldo;募兵制&rdo;，如何管治职业雇佣军人，如何控制武将使兵士成为&ldo;私兵&rdo;，明廷只能加强文臣等监军的力度。

明朝前期，各地总兵还能与总督、巡抚分庭抗礼。成化以后，总督称&ldo;军门&rdo;，到达地方后，巡抚、总兵等大小官员均要谒见，总兵官有事相呈，要&ldo;甲胄行跪&rdo;，即使是各地勋臣，对总督也要&ldo;旁门庭参&rdo;。张居正当国时，大将名宿如戚继光、李成梁，均向这位文臣自称&ldo;门下&rdo;、&ldo;沐恩&rdo;、&ldo;小的&rdo;，一口一个&ldo;万叩头&rdo;、&ldo;跪禀&rdo;，十足凸显出文臣威风。

所以说，有明一代，&ldo;以文制武&rdo;策略行使最佳，基本上没有武将造反的可能。依据这种文官监军的制度，总督等监军文臣不仅可以对总兵等各级武将黜陟进退，甚至对所辖的地方军政大员，均有监督考核权。所以，按常理，马士英这位凤阳总督手下的几位总兵，其实应该是指哪打哪的武夫而已。

但是，势异时移，崇祯帝已死，大明朝已亡。兵荒马乱，一切的一切，有时候就会呈现顺序颠倒的情况。内有绰号&ldo;胎里红&rdo;（应该是&ldo;胎里黑&rdo;）的宦官卢九德出手，外有手握大矛枪的军头响应，马士英左思右忖，从本人利益出发，一改初衷，他不经与史可法协商，立刻以凤阳总督和三总兵名义，正式向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递表，表示拥立福王朱由崧。

韩太监倒很&ldo;民主&rdo;，邀请南京诸臣集聚自己家中，把马士英等人的&ldo;公开信&rdo;给大家看。愕愕之际，众人只得唯唯。乱世之中，手中无兵，文臣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仅文臣如此，山东总兵刘泽清本来与东林系一起支持潞王继位，听说三镇总兵拥立福王，立刻转向，表示全力支持福王。

东林魁首钱谦益听说此事，瞬间脑子转了十万圈，很快也表示赞同。

这样一来，最尴尬的当属史可法了。

假使当初史可法当断就断，以王朝伦序作为最佳选择，拥推福王当皇帝，马士英就无从居功，高杰等四军镇也无法因&ldo;定策&rdo;之功而跋扈。正是东林党钱谦益等人的万般游说，致使史可法一误再误，失去了独当一面首推福王即位的历史机遇。

有人会问，福王乃酒色昏庸之徒，史可法直接推他当皇帝，合适吗？当然合适！崇祯帝察察之君，乾纲独断，刚愎自用，结果又如何！南明举步维艰之下，其实推拥福王这位庸懦之君，反而能最大限度发挥正人在朝的效力。

假使史可法有第一号的拥立之功，福王继位后，自然会把国事皆交予他及东林系诸位在朝正直之臣。至于福王本人花花钱、喝喝酒、玩玩女人，对于一个明末时的&ldo;国家&rdo;来讲，帝王这种私人品德方面的事情，纯属鸡毛蒜皮小事。而众人认定是&ldo;贤王&rdo;的潞王，其实就是个古玩爱好者，他平时保养着手上长六七寸的大指甲，竹简护之，行步顾影，娘娘腔一个，谈不上雄才与大略，只是给人印象较谦恭而已。

舍福王立潞王之议，正如扬州进士郑元勋所讲：&ldo;祸乱由此而始矣！神宗在位四十八年，德泽犹系人心，岂可舍其孙而立侄？况且，应立者不立，则谁不可立！万一左良玉、郑芝龙等人各有所意，挟天子以令诸侯，又有谁能禁者？倘立潞王，置福王于何地？杀之？幽之？如此，天下骚动，干戈相向，万万不可！&rdo;

欲向江南争半壁（7）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既然手中有史可法亲笔所书福王&ldo;七不可立&rdo;的证据，又有高杰等武将做后盾，马士英和太监卢九德等人大张其事，与众将集体在凤阳皇陵搞&ldo;宣誓&rdo;，拥立福王，并即刻率兵迎接朱由崧向浦口进发。

为了震慑史可法等人，他还四处张发文告，表示说：&ldo;听闻江南有人尚持异议，谨率兵五万，驻扎江干，以备非常&rdo;，一下子给史可法来个大下不来台，把他推上了乱臣贼子的边缘。

懊恼无际之余，一肚子苦水的史可法只能承认现实，顺水推舟，在浦口上船，跟随福王一起去南京。

福王开始时还假意谦虚，表示&ldo;宗社事重，我不敢当&rdo;。但是，&ldo;群臣固请&rdo;，福王也就顺坡下驴，坐上皇位。

退朝之后，姜曰广、高弘图质问史可法为何改变主意，史可法忧虑满腹，摇头叹气而已，不敢明说自己曾向马士英写信诉说福王&ldo;七不可立&rdo;的事情。

诸臣之中，给事中李沾之很能表演，当众大叫：&ldo;今日不立福王，我要撞死在此！&rdo;勋臣刘孔昭（刘伯温后代）不甘示弱，四处假装找剑，故作自杀杀人状，大喊&ldo;大家一起死！&rdo;乱哄哄好不热闹。旁观诸人心内明白，相顾微笑，都知道这二人是在演戏，目的是博他们自己能居定策拥立之功。

由于崇祯太子下落不明，福王朱由崧暂称&ldo;监国&rdo;。但仅仅过了十二天，他就正式即位为帝，改元&ldo;弘光&rdo;。

由于马士英的策立之功，就成为文臣第一，史可法倒变为第二。加官进爵，马士英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兼凤阳总督；史可法为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原南京礼部尚书王铎与原詹事府詹事姜曰广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史可法知道自己被马士英所卖，不可能遭到新帝十分信任，只得自请出朝，督师江北。由此一来，马士英在朝变为&ldo;首辅&rdo;，史可法的加衔，一直是虚衔而已。朝内大权，渐渐为马士英所拢。南京东林党人以及士大夫虽然大喊&ldo;秦桧在内，李纲在外&rdo;，但都是空嚷嚷而已，于实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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