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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先生。有八人死亡。另有五十人伤势严重,需要就医。”
“天啊,”国王说,“这太不幸了。”
琼斯继续解释为营救剩下的五个人所采取的措施,这时皮尔溜进房间,走近菲茨。仆役长穿着晚饭服务时的夜礼服。他压低声音说:“有件事情要告诉你,阁下,万一你想听……”
菲茨低声道:“说吧。”
“女仆威廉姆斯刚刚从矿井口回来。她的弟弟看来成了个英雄。不知国王是否愿意听她亲口讲讲这个故事?”
菲茨想了一会儿。威廉姆斯一定心情低落,有可能词不达意。但另一方面,国王或许愿意跟某个有直接关系的人谈上几句。他决定冒险一试。“陛下,”他说,“我的一个仆人刚刚从矿井口回来,可能带来些新消息。她的弟弟在气体爆炸时刚好在井下。你要不要问她一下?”
“好的,”国王说,“请她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艾瑟尔·威廉姆斯走进屋子。她的制服上沾着煤灰,但她已经洗过脸了。她行了个屈膝礼,国王说:“有什么最新消息?”
“陛下,有五个人让落下的岩石困在康乃馨区。救援队正在挖凿碎石,但火还在燃烧。”
菲茨注意到,国王对待艾瑟尔的态度有种细微的差别。他几乎不去看珀西瓦尔·琼斯,一边听着,手指一边不安地敲击着椅子扶手,但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艾瑟尔,好像对她本人更感兴趣。他用一种更为柔和的声音问道:“你弟弟是怎么说的?”
“沼气爆炸点燃了煤尘,因此才会发生火灾。大火把很多人困在他们干活的地方,一些人窒息而死。我弟弟他们无法解救这些人,因为他们没有呼吸器。”
“不是这样的。”琼斯说。
“我觉得就是这样。”格斯·杜瓦反驳说。这个美国人跟往常一样,显得有点儿缺乏自信,但他努力说出自己的意见。“我跟几个从下面上来的人谈过。他们说,标着‘呼吸器’的储物柜都是空的。”他似乎在强忍着一股怒火。
艾瑟尔·威廉姆斯说:“他们无法扑灭大火,因为井下没有足够的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狂怒的光芒,菲茨觉得那样子十分诱人,让他怦然心动。
“那儿有一辆消防车!”琼斯抗议道。
格斯·杜瓦又说话了。“那不过是一个装水的道车,外加一个手摇泵。”
艾瑟尔·威廉姆斯继续说:“他们应该掉转通风系统的风向,但琼斯先生并没有依法改造机械设备。”
琼斯看上去十分气愤:“这不可能……”
菲茨插了进去:“好了,琼斯,这不是什么公开调查,陛下只是想了解一下人们怎么想的。”
“的确如此,”国王说,“但我有个问题,也许你能给我个建议,琼斯。”
“我十分荣幸……”
“我明天上午准备走访阿伯罗温和周边几个村子,当然也要拜访阁下的镇政厅。但在这种情况下,列队检阅似乎有些不妥。”
坐在国王左后方的艾伦爵士摇了摇头,低声说:“完全不可能。”
“但另一方面,”国王接着说,“对这场灾难避而不提,直接走开也是错误的。人们会认为我们冷漠无情。”
菲茨猜到国王一定跟他的随从之间发生了冲突。他们可能想取消这次访问,觉得这种选择风险最小,但国王认为有必要做出一种姿态。
一阵沉默,珀西瓦尔在思考着这个问题。随后他开口了,但只说了一句:“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艾瑟尔·威廉姆斯说:“我可以提一个建议吗?”
皮尔猛地一惊。“威廉姆斯!”他发出嘘声,“问到你的时候你再开口!”
菲茨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敢在国王面前如此莽撞。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说:“以后再说吧,威廉姆斯。”
但国王笑了。让菲茨欣慰的是,他似乎颇为艾瑟尔所吸引。“我们不妨听听这位年轻人有何建议。”国王说。
艾瑟尔正等着这句话。她直截了当地说:“您和王后应该访问死者家属。不要列队检阅,只乘一辆用黑马拉的马车。这对他们来说很有意义。所有人都会觉得你这个人很棒。”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下来。
这最后一句很是失礼,菲茨有些焦急,国王并不需要让人们觉得他这个人很棒。
艾伦爵士吓了一大跳。“从来没人敢这样。”他惊恐地说。
但国王好像对这种想法很感兴趣。“访问死者家属……”他若有所思地说。随后他转向他的侍从官:“哎呀,我觉得这主意好极了,艾伦。在我的人民遭受痛苦的时候表示怜悯。不要车马队,只用一驾马车。”他又转过来对着女仆:“很好,威廉姆斯,”他说,“谢谢你说出自己的意见。”
菲茨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最后去的当然不止一驾马车。国王和王后坐进第一辆马车,带着艾伦爵士和宫廷女侍。菲茨和碧连同主教坐第二辆车。最后是一辆两轮轻便马车,上面坐了各色仆从。珀西瓦尔·琼斯本来也想成为其中一员,但菲茨让他死了这条心。艾瑟尔说了,死者家属见到他,可能会想要掐死他。
这天风很大,冰冷的雨水抽打在马的身上,它们沿着泰-格温的长长车道碎步前行。艾瑟尔坐在第三辆车上。由于她父亲的职业,她熟知阿伯罗温的每一个矿工家庭。泰-格温这边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所有死伤者的名字。她给车夫指引道路,她的任务是提醒侍从官谁是谁。她手指交叉,暗自祈祷着。这件事是她出的主意,如果哪里出了闪失,她就免不了受人指责。
马车驶出豪华的大铁门,她又像每次经过这里时那样,为门里门外的强烈反差感到惊讶。门里的一切整齐有序,到处是迷人的美景,外面则是一片现实世界的丑恶。路边是一排农工的棚舍,是那种只有两个房间的小屋,房前堆着杂七杂八的木材和垃圾。几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在壕沟里玩耍。不一会儿就到了矿工联排房屋,这些房子比农家村舍强一些,但看惯了泰-格温窗棂屋脊的完美比例,就连艾瑟尔也觉得它们笨拙单调。这里的人穿的都是廉价的衣服,很快就会变形、磨旧,染色也很容易褪掉,因此男人全都穿着灰土的外套,女人的裙子则多是黄褐色。艾瑟尔穿的仆人衣服让人羡慕,羊毛裙十分暖和,棉质衬衫也很平整,尽管如此,有的女孩喜欢说自己永远不会降低身份去当仆人。不过,最大的区别是人本身。这里人的皮肤斑斑点点,头发很脏,指甲黑乎乎的。男人咳嗽,女人吸鼻子,孩子一个个流着鼻涕。穷人在路上一瘸一拐蹒跚前行,富人则大步流星,安闲自在。
几辆马车从山腰下到马弗京坡地。大部分居民都排队等在人行道上,但他们手里没举旗子,也没有欢呼,只是鞠躬行礼。车队在十九号门前停了下来。
艾瑟尔跳下车,小声跟艾伦爵士说:“希安·埃文斯,五个孩子,失去了她的丈夫大卫·埃文斯,他是井下马夫。”人们把大卫·埃文斯称作“戴·泼尼斯”,他是毕士大礼拜堂的长老,因而艾瑟尔对他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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