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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哭（第1页）

命运是指什么呢？同一母亲生出来的孩子。有的人游手好闲，享尽富贵。有的人整日劳作，衣食不足。有的人备受宠溺，有的人极受冷落。有的人欺负别人，有的人只能成为被欺负的那一个。

厉相如和厉相同，只有一字只差的名字。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父亲给他取名叫厉相如，大概是在哄骗母亲会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像个大种马般的父亲，连母亲都早已冷落了，何况他这么一个外人，让他生活在自己的家族里，已是莫大的恩赐。

生活的好与坏，该怎么评价？厉相如曾听一个家丁提起过他的生父，那是一个很没用的穷鬼。据说是在他出生之前，从地里回家遇到了暴雨，扛着锄头跑到大树底下躲雨，结果被劈个正着，再也没能见到雨后天晴的风景。

如果生父尚在，他们一家还生活在一起，日子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一个没用男人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一帮儿女，大概要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这附近的佃农们大多如此。

只是他需要每天接受白眼，忍受谩骂和挨打吗？也许他同样也要干活，但是他需要扛着一捆捆体积超过自己的麦秆吗？他的心事还会无处倾诉吗？

也曾想过一死了之，或离家出走。受过不公平待遇的孩子们大概也都这般想过。

比较是最自讨没趣的内心苦痛之一。可他还是会时常拿自己和厉相同相比。他穿着华丽的衣裳，自己呢?破破烂烂；还要自己做针线，缝上一个个补丁。他每天吆五喝六，遛鸟斗蛐蛐，自己呢？自己必须下地干活，偶尔遇到好蛐蛐，还会被他们抢去。他在母亲的身边，自己却要在下人们居住的房间。

望着幽暗天空，点点星光，它们比之萤火还要黯淡。夏天刚刚过去，秋风里带着凉意，吹来不知是什么花的香气。他总觉夜空之中除了星星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别的什么，少了那个……就像他一样少了希望。

生日，一年才过一次，这几年都是一个人度过。他为什么要记得自己的生日，即便是下人生日，也有人陪伴他们。他是没有下人敢靠近的，生怕惹得哪个少爷不高兴。他是最寂寞的孩子，最最寂寞莫过于说不出真心话。想想今天他又说了什么呢？今天早上，下地之前，厉萍萍那个男人婆，又领着她的两个弟弟。她们三人把自己当成晨练的对象，又一次对自己施加暴力，自己除了像往常一样，低声下气的恳求不要打脸，和将头部死死护住以外。被打完了，还要面带微笑，感恩戴德的说上一声“谢谢姐姐赏赐！”

习以为常的事情，是否就不再感到羞耻？是否就不再心中有恨？只要自尊尚存，苦痛便不会因为经历的次数曾加，而有所减少。确实身体在这样的摧残之下，虽然看似皮包骨头，却也变得更加壮硕，那丫头的拳打脚踢，实际上对身体的伤害已经不值一提。但是心里呢？每一次被打他都想过要去反击，开始的时候，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可是换来的结果，却是更多人跑来围殴他。族里的管事，不管真相如何，一定是要罚他一日不得进食。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饥饿已经可以算是一种酷刑。但对厉相如而言，这不算什么，因为他很少会有饥饿感，即便有很快就会消失。但是他不能放弃食物，不吃饭就长不大！这是母亲告诉他的。他一直深信不疑。

他必须快一点长大，长大了他就可以离开这里。摆脱这早已受够的生活。

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昏暗的连四面墙壁都无法照亮。今天生日就别再想那些难过的事了。厉相如这般提醒自己，尝试去想一些快乐的事情。

除了在母亲身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快乐的事会属于他吗？只有母亲会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只有母亲会轻声的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可是在母亲那里，他也会时常听到母亲那长长又沉重的叹息，它们把所有的温馨，都化成了伤心！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快乐，至少今夜让自己快乐！

只有去幻想！在清醒时候，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才能让自己有一丝欣慰。

在遥远的夜空之中，有一个圆圆的太阳，它散发着明亮的光，它的光芒温柔而又亲切。它抚过大地一切都变成银色，它爬过树梢，它探到湖里，它照亮了自己，长大后的自己。

他身背长剑，身材挺拔，面目俊俏。身边有几个朋友，他们一起欢笑，一道从远处走来。他要将母亲也从这个，深锁囚牢里救出。他们要一起去一个只有欢乐的地方。

在历家堡外，他那个可不一世的好弟弟，厉相同正抱着他的大腿痛苦流涕，希望他也能被自己带上。看着母亲为难的目光，不舍的表情。厉相如勉强答应他的要求。整个历家的家族成员都站在历家大门口，望着他们。那些人紧咬着嘴唇，两腿似乎还在打颤，是怕了吗？怕他会报复！

谁有那个闲心，关心这些蝼蚁，过去也曾叮咬过自己？伤害过他的人，太多太多。他知道若有那么一天，他必定是经受过更多的磨难，也许要比在历家堡中，更痛苦无数倍。但是他不在乎，他要总有一天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所有曾经伤害过他的人，都在他的面前瑟瑟发抖！

然而梦是会醒的，有时候是自然醒，有时候却是被某个讨厌的家伙吵醒！

房门被人“砰”的一声，一脚踹开。幻想随之破灭，受到惊吓的小心脏怦怦地跳着。夜空之中并没有那个圆圆的太阳。只有点点星光，星光下依然是幽暗的世界。世界上有一个厉相如，厉相如坐在房中一把长条椅上，一盏油灯搁在不远的桌上。有两个气冲冲闯进来的孩子。

厉相如不解的望着来人，自己并没有在背后嚼舌根啊！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呢？连生日都不让自己安宁。

“你答应我们的蛐蛐呢？快交出来！”说话的是一个胖的跟球似得的孩子，那就是小他三岁亲弟弟——厉相同。厉相同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哥哥，有这么一个哥哥是他的耻辱！

另一个个子要高一些，没有他胖，但却很壮的孩子。龇牙说到：“是不是一天不揍你就皮痒了？”这人叫厉相权，浓眉大眼。长得很像他的父亲，因此在家族里，最受长辈们喜欢。厉相如身上的淤青，基本都是他留下的。他不但会拳打脚踢。有时甚至使用棍棒，他打厉相如的时候，如果厉相如没有发出凄惨的叫声，没有大声的求饶，那么他就会一直打下去，直把他打奄奄一息，时光久远，后来厉相如慢慢总结出了经验。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有的喜欢他呼喊求饶，有的喜欢他闷不吭声。

无论被谁打，都没有比被自己的弟弟打，更让他难以忍受。那是他的弟弟，他一向都很疼爱的弟弟。只要他有好东西，即便半路就被人抢了去，他都会把最好的，藏得严严实实的，交给自己的弟弟。可是他的弟弟对待他的态度却比族中的任何人都要恶劣！

他不但会打，还会骂他是个野种，更会向他喷口水。在有帮手的情况下，他一定是第一个把尿撒到自己身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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