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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悦下了车,田凤宇派的人已经在门口等他,直接带他上了楼。病房里,形容憔悴的田凤宇正抱着双手,在沙发上打盹儿。迟艾枯萎得吓人,只剩一层皮似的,这会儿昏睡不醒,仿佛一片单薄的树叶,来阵风就能吹走了。他冲送他进来的人比了&ldo;安静&rdo;的手势,不想吵醒他们,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来。但田凤宇并没有深睡,一下就醒来,略微带着歉意说:&ldo;刚刚还让他下去接你,转眼就睡过去了,真是。&rdo;
&ldo;你多久没合眼了?&rdo;&ldo;迟艾对这里环境不熟悉,醒来我要是不在,他要发疯了。&rdo;田凤宇轻描淡写,似乎这些都是家常便饭:&ldo;他特别害怕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rdo;封悦看着他,不知该不该问怎么会突然自杀的原因。田凤宇跟他不避讳,拧开矿泉水,边喝边说:&ldo;都是我不好,想把他送去安全安静的地方住段时间,低估了他对我的依赖性,害怕了,就想不开。&rdo;&ldo;抢救过来就好,&rdo;封悦说,&ldo;你是为了他好,但是,可能对迟艾而言,只有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你不也这么说?何苦送走他?&rdo;&ldo;是,我考虑得不周到,真的就是随口说了,应该斟酌斟酌比较好。&rdo;封悦没有再说,顾虑地看看迟艾,不知道他们这么交谈,会不会影响迟艾的休息。&ldo;没关系的,他失血过多,现在是昏迷,叫不醒的。&rdo;田凤宇说完站起身,&ldo;我去洗手间洗个脸,你等我一下。&rdo;封悦走到迟艾病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手。不知为什么,他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一次次放弃生命,那几乎是他和封雷之间最激烈的角逐。正好护士走进来,血袋几乎空了,她核对了至少两次,又走到床头,检查那里的病人卡,才把新的血袋替换上去。封悦是医院的常客,对医生护士很多习惯和小动作都了如指掌。如此反复确认,要么病人特殊,要么用药特殊。他朝血袋上瞅了两眼:&ldo;a型,rh阴性。&rdo;&ldo;不太常见的血型哦,&rdo;封悦假借随口地问了句。&ldo;是,非常罕见,所以才格外小心。&rdo;护士微笑着说。
第二十三章
迟艾醒来一直都不说话,他害怕生人,不让碰。田凤宇本来想等他体力恢复,再和他深谈,可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如果不强行注she镇定剂,护士连点滴都不能换,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彻底觉得自己一步一步走来,都是错的。这天迟艾醒来,照旧不出声,却认真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他能感觉得出,田凤宇是否坐在他身边。他在,就象他以前无数次从昏睡中醒来,他总会坐在自己的左边,还编出借口说,那里离他的心脏最近。&ldo;是我,把床摇高,坐一会儿,好吗?&rdo;田凤宇坐在床沿上,手慢慢靠近迟艾,从他的指尖向上蔓延,直到把他的右手握住……迟艾开始挣扎,但他没有放松,继而按住他受伤的胳膊,以防他把伤口挣开。&ldo;你怕什么?迟艾,你告诉我,你怕什么?&rdo;田凤宇语气低哑,透露着说不出的沉痛,&ldo;你怎么下得了手,嗯?我怎么跟你说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得商量着来,不可以自己做决定,你忘了吗?&rdo;
迟艾不说话,他找到田凤宇的声音,目光落在他的脸上。&ldo;别不吭声,迟艾,说话,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杀?&rdo;&ldo;你知道的,&rdo;迟艾终于哑声说出来,他大概也给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停顿了下,重复地说:&ldo;你明明都知道……&rdo;&ldo;我要你亲口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rdo;迟艾沉默了。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那股情绪一窜上来,就觉得头昏无力,象是随时都能休克,田凤宇紧紧握住他,不肯放松,这让他无由来的感到莫名的冲动,眼泪和话语同时飚出来:&ldo;因为你嫌弃我!我没有用,你嫌我多余!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凤宇哥,你变了,你不再是我的凤宇哥!&rdo;
这话一说出来,迟艾真觉得身体里什么都没剩下,全空了。田凤宇让他发泄,直到身体无力后仰,难以支撑的时候,才将他搂进怀:&ldo;你怎这么傻?嗯?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你这个傻瓜!你要我怎么证明?为了你,我怎样都愿意,你想我还怎么证明呢?&rdo;迟艾默默流泪,使劲摇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能负荷激动的情绪。田凤宇的脸摩擦着他,扭过头,轻轻地亲吻去他脸颊的眼泪,捕捉住他苍白的嘴唇……他的拥抱,踏实而坚定,在耳边叮咛如同温柔的夜风,徐徐地包围迟艾:&ldo;宝贝儿,我是你哥呀……&rdo;自杀这件事,完全打乱了田凤宇的计划,他绝对不能把迟艾给送走,除此之外,想要完全地保护他,就只能把他带在身边。这样频繁出入公共场合,自然是不方便的,所以,他只好把金如川找来,让他在外面全权代理自己,他以后会尽量减少在外面的露面。&ldo;老板,你这么相信我呀?&rdo;金如川玩笑地说。&ldo;用人不疑,疑人不用。&rdo;田凤宇简单回答。他们彼此都很默契,这种代理关系并没有改变什么,但田凤宇对他如此的信任,还是让金如川感到受宠若惊,更加觉得当初选择跟定田凤宇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选择。张文卓和他们的合同,双方律师往返了四五次,才最终定下来。封悦有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举行个小小的聚会,庆祝一下,张文卓却拒绝了,说:&ldo;你别忘了咱俩之间的约定就行,要是想耍赖,后果自己承担。&rdo;封悦就知道张文卓不会信赖康庆的信誉,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他多疑。反倒是自己,这些年下来,是越来越爱疑神疑鬼。揣摩几天,他实在忍不住问康庆:&ldo;小发是不是a型rh阴性血?&rdo;&ldo;干嘛你?&rdo;康庆知道封悦记忆力惊人,这件事不可能会忘,当初小发为了救封雷受重伤,因为血型稀少,还惹了不少麻烦,&ldo;突然问这个干什么?&rdo;&ldo;迟艾也是。&rdo;封悦说,&ldo;你觉得这是巧合吗?&rdo;&ldo;那还能是什么?&rdo;康庆这些日子应酬太多,睡眠不足,躺在床上搂着封悦,&ldo;那不成他俩还能是一个人?&rdo;&ldo;别跟我兜圈子,&rdo;封悦那胳膊肘捅了他一下:&ldo;你不是早就在查?跟我装蒜?&rdo;
康庆本来闭目养神,给他弄得笑出来:&ldo;你要是没查,哪能知道我查?&rdo;&ldo;查出什么结果了?&rdo;&ldo;跟你说实话,要么田凤宇遮掩的功力,远在咱俩之上;要么人俩身份就是真的。&rdo;&ldo;就是没查出什么呗,还嘴硬。&rdo;封悦笑他,却又枕在他胸口,心想,是不太可能,他叹口气,又转回几乎把他俩的命都搭进去的生意上:&ldo;这桩买卖要是差不多能订下来,下周他们要关门投票,我们是不太好露面的,去哪儿避一避吧。&rdo;&ldo;好啊,你想去哪儿?&rdo;&ldo;你那个海岛,我好久没去了,去打球也不带上我,是不是藏了小情啊?&rdo;封悦揶揄他。&ldo;一个哪够?怎的也得一男一女吧?&rdo;康庆说着,突然想起来,&ldo;别说,还真有呢,一大群。&rdo;原来,前几天六叔的制片人找过康庆,问他能不能借海岛用用,他们在拍个爱情商业片,说如果火了,那地方就能成旅游胜地,估计价值会翻倍。康庆心想,就你们拍的那些个片子,还能成经典?搞不好是什么沙滩野合的三级片。结果一打听,还真就是文艺片里数一数二的导演,心想空着也是空着,就答应了,让他们和岛上的经理联系,之后忙起来,再没问过后来的进程,这事儿封悦并不知道。&ldo;他们借地方拍电影儿呢,你嫌人多不?&rdo;&ldo;那么大的地方,他们拍他们的,我们住我们的,也碰不上,我们去悬崖屋住去,谁也吵不到咱。&rdo;&ldo;你毛病多,不嫌弃就行,我是无所谓的,&rdo;康庆说着,突袭地一把搂住他,&ldo;干嘛挑那么僻静的地儿?想勾引我,哪儿都行啊!&rdo;面对这样的康庆,封悦简直哭笑不得,他只是想选个清静的地方,两人好好谈一谈。当然,也许顺便做些……快活的事儿。
但是,事情总是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简单和顺利。海岛的东边有座山丘,&ldo;悬崖屋&rdo;就盖在山顶,面临大海,又和其他地方分隔开,更加宁静。偶尔封悦来,都会住这里,极少用岛上豪华的度假设施。周三那天,因为封悦在公司有事交代,和康庆下午才出发,到岛上已经是晚饭时间,这几天睡眠都不怎么好,疲惫的封悦显得格外没精神。从酒店订的晚餐已经摆在餐厅,随便吃两口,就打算上楼休息。阿昆留在家里忙活年终派对的事,保安靠的是向来随身跟从的阿宽。封悦上楼前和他说了两句,问带药没有,阿宽说常用的都有准备。洗过澡后,封悦倒像是精神些,不象刚下飞机时萎靡不振,康庆猜想刚刚在楼下估计是跟阿宽讨药吃过。这些天是竞标的最后努力阶段,大病初愈的封悦确实有点过拼,康庆也不敢太管,说实话,管了也未必听,还惹他不高兴。好在被医院关过以后,封悦自己心里有谱,不算过度,这回提议到岛上来,也是为了好好修整,不仅是自己的身体,也为了和康庆之间貌似紧张的关系。开着窗,涛声入耳。康庆从后面抱着封悦,两人谁都没说话,白色的薄窗帘被风吹起,满室都是亚热带海洋新鲜的味道。&ldo;康庆,&rdo;封悦低声说话,象是怕扰了周围的宁静,&ldo;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rdo;
下巴卡在封悦的脖子和肩膀之间,康庆的脸颊感受着半湿的头发,凉慡而柔软的触感:&ldo;可不是么,&rdo;凑近他的鬓角,轻轻亲吻,&ldo;穷凶极恶,哪象刚回波兰街那会儿,对我言听计从。&rdo;封悦扯动嘴角,笑了:&ldo;我什么时候对你言听计从来着?&rdo;&ldo;你忘了?一口一个康哥,那叫恭敬,又乖巧,又听话。&rdo;&ldo;胡扯……我才没叫过你康哥。&rdo;&ldo;不认账,是不是?&rdo;康庆双手捏住封悦的手腕,压在头顶,这种类似投降的姿势,加上梦似的眼神,这样的封悦,让人难以拒绝,&ldo;你喝高了,歪坐在沙发上的小样儿……&rdo;封悦的媚,只有在那样的时候会显露出来,他会用眼神勾自己,说:&ldo;康哥,亲亲我吧!&rdo;康庆的脑袋里,已是一片火海,他没有再跟封悦翻旧账,而是热烈地,仿佛宣布占有一样,狠狠地吻住了他……
月光洒在封悦枕边,映得脸色有点苍白,他侧身而眠,额头轻轻抵着康庆,呼吸稍微发沉。康庆低头,用脸颊碰了碰他的额头,倒是不热。他手指头从封悦的眉间掠过,拇指爱怜地摸了摸他的鼻尖儿,唇峰……最近压力太大,封悦气色一直都没恢复,这会儿象是更憔悴。康庆知道他想和自己说什么,这些年过来,他们在外界看来就像两颗大树,枝干独立,树叶交叉,但其实最深最亲的纠缠,是在人们视线以外的地下,他们的根,纵横交错,分不出彼此。仔细想想,封悦的脾气,确实有所变化,连刚回来不久的张文卓都看得出来,他为人处事的脾性,越来越像封雷。或者骨血里继承的基因,和共同长大的环境,都不是他能抵制和选择的吧!可谁又能一如既往,丝毫不变呢?他自己不也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康庆?他爱哪个封悦,而封悦宁可哪个他,这样纠缠不清的问题,康庆是不会浪费精神去考虑的。还不到十点,他睡意全无,披件衣服下了楼,阿宽还在偏厅那里上网。康庆进了厨房,倒了杯冰水,顺便问他:&ldo;封悦吃了什么药?&rdo;&ldo;哮喘的药,说是胸口闷。还好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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