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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吕端正在堂上办公，看到人来，慢慢站起。二位使者很客气地说：&ldo;有诏推君。&rdo;有皇上诏令，要来推问先生。

吕端神色自若，对侍从说：&ldo;过来取走我的帽子。&rdo;

二位使者说：&ldo;哪里到那个地步？&rdo;

吕端说：&ldo;天子有诏令来问，那就是犯罪嫌疑人；既然是犯罪嫌疑人，哪里可以在堂上对待制使。&rdo;

于是，下堂，面对制使，随问而答。

吕端由始至终，讲礼，守礼。

得嘉赏未尝喜，遇抑挫未尝惧

赵元僖之死，是个大事件，吕端作为副职有轻微的连带责任。事件要处理，最后贬一级，由开封尹判官贬为卫尉少卿，俸禄掉了不少。这时又赶上&ldo;考课&rdo;也就是述职审查。群官之中有受到迁谪成为闲职的，那样，就没有了正职的重要俸禄，收入少一大截。到了跟皇帝&ldo;引对&rdo;，也即回答皇帝询问时，很多人在哭诉削官之后，家中不免饥寒。轮到吕端&ldo;引对&rdo;时，吕端说：&ldo;臣以前辅佐秦王，因为没有尽职，所以贬谪商州，但陛下还是擢拔了我，继续委任要职。现在许王暴薨，更是臣辅佐不像个样子。陛下又没有重重惩罚我，还是让我列于朝官。臣真是罪过太大，幸运太大了。现在有关部门又来考核，决定我们的进退。如果能得到一个颍州副使，这是臣的愿望。&rdo;

太宗对他说了四个字：&ldo;朕自知卿。&rdo;考课之后不久，吕端又恢复旧职，还被提升为枢密直学士，这是参与军机的文官之职。

升迁谪降过程中，吕端始终雍容大度，从容闲暇，不忧不喜。当时赵普在中书，观察到吕端气量洪深，就对太宗说：&ldo;吾观吕公奏事，得嘉赏未尝喜，遇抑挫未尝惧，亦不形于言，真台辅之器也。&rdo;我看吕先生奏事，得到陛下嘉赏，他也不喜形于色，遇到陛下挫抑，他也不忧惧生色，也不解释缘由。这人，真是台辅宰臣的大器啊！

赵普&ldo;倒卢&rdo;，反对&ldo;取幽燕&rdo;，有&ldo;鄙夫&rdo;的一面，但他那种&ldo;敢以天下为己任&rdo;的大人格局，让他有一种&ldo;英雄惜英雄&rdo;的天然直觉感知能力。他推荐的人物，太祖太宗都很重视。于是，不久，吕端又被拜为参知政事。

事实上，不待赵普推荐，太宗就一直很重视他，很想让他来做宰辅，转了一圈，等于在给他一个历练的机会。太宗不说，吕端东转西转，心里明白。他知道自己能断大事，知道如果做到宰辅的位置，自有&ldo;燮理阴阳&rdo;之功。但万事需要水到渠成，这不是个焦躁的事。所以他在连续的转换工作中，很踏实。这是对自己人生大事的一种决断姿态。他不忙。

终于，太宗将吕端提拔到与吕蒙正相近的职位上来，官拜参知政事。这是副相，却是主管中书实际事务的副总理。

据说，雍熙初年，太宗在后苑赏花钓鱼，有时就与群臣赋诗唱和，史称&ldo;曲宴赋诗&rdo;。有一天，吕端在后苑与太宗在一起，太宗有诗两句&ldo;欲饵金钩深未达，磻溪须问钓鱼人&rdo;，这意思是：我很想获得更大成绩，但是力量有限，水太深，我做不到；因此需要问一问在磻溪钓鱼的那位姜太公。这里的姜太公，太宗暗指就是吕端。吕端也和诗两句道：&ldo;愚臣钩直难堪用，宜问濠梁结网人。&rdo;这是吕端谦虚的说法。但此时的吕端，也确实没有更多功绩，太宗怎么就会将他视为姜太公，西周第一名相呢？应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四弟赵廷美很可能向太宗推荐和讲述过秦王府中的人才。赵廷美应该对吕端很尊重。

第二个原因，当初太宗征讨北汉，本来要赵廷美做京师留守，但吕端说服赵廷美不要留守，而是跟着哥哥去平北汉。这事让太宗很惊讶。吕端这个意见，是深通人情世故，明了君臣奥秘，看透委曲心思，至为练达的一种决断。吕端很可能懂得未来权力再分配的格局。如果赵廷美接受留守京师的委托，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可能的合法继承人之位；那就很容易先期引发兄弟之间的隐微打量。现在吕端请秦王跟随君王北征，等于&ldo;忽略&rdo;了京师留守这个相当于&ldo;监国&rdo;的继承人位置，如果此事是为秦王想，等于加持秦王平安过渡；如果是为太宗想，则等于暗中提醒太宗：秦王是不是可以做继承人。无论吕端在为谁想，他都已经介入到一场天大的格局中来。这不是小机者可以纵横捭阖的场域。但吕端很从容、镇定地在这之中游走，让人不可小觑。

第三件事，就是出使高丽遭遇风浪的故实。那不是常人有的定力。这等人物，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机关幽显断得透，栋梁，栋梁，不就是这等人物吗？

至道元年（995）四月，原吏部尚书、平章事吕蒙正被罢为右仆射。右仆射，也是丞相级别，但不在中书办公，更多属于荣誉职称。随后，提拔吕端为户部侍郎、平章事。到了平章事，就是名副其实的实相宰辅了。

为了安慰吕蒙正，太宗特意跟吕相解释：&ldo;仆射，是百官师长。朕认为中书事情太多太麻烦，让吕端上来，跟你平均一下劳逸。&rdo;

又对吕端说：&ldo;庙堂之上，做宰辅，没有虚的；只要能进荐贤人，斥退不肖，就是称职。卿可要自勉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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