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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王都,邺都。
与边城的粗犷凛冽截然不同,这里的城墙更高更厚,街道更宽阔,人流如织,市肆繁华,透着帝国腹地的沉稳与奢靡。然而在这份繁华之下,一种无形的、紧绷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里。巡逻的甲士数量更多,装备更精良,眼神也更加警惕。王都的风云,显然比边城更加诡谲难测。
拓跋冽的大帅府并不在皇城之内,而是位于邺都西侧一处相对僻静却守卫极其森严的区域。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前矗立的不是石狮,而是两尊狰狞的睚眦石像,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军旅杀伐的权势。
云荼跟着周管事的车队,从侧门进入了这座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府邸。一路行来,她始终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一切。府内布局开阔,亭台楼阁兼具北漠的大气与南朝的精致,但行走其中的仆从侍卫皆步履匆匆,神色肃穆,无人高声谈笑,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管事显然在府中颇有地位,一路无人盘问。他将云荼带到一处偏僻安静的院落,吩咐早己等候在此的一名中年嬷嬷:“姜嬷嬷,这是新来的茶师,云荼姑娘。大帅的茶饮,日后便由她主要负责。你安排一下,规矩要好生教给她,不可怠慢,也不许旁人冲撞了。”
姜嬷嬷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云荼一番,尤其是在她那双看似柔弱无骨的手上停留片刻,才微微躬身:“周管事放心,老身省得。”
周管事又对云荼缓和语气道:“云荼姑娘,你暂且在此安顿。需要什么,只管告诉姜嬷嬷。大帅近日政务繁忙,待得空时,自会召你试茶。”说完,便匆匆离去。
姜嬷嬷引着云荼走进一间窄小的厢房,陈设简单却干净。“以后你就住这里。府里的规矩,我只说一遍,你记牢了。”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毫无情绪,“一、非召不得出此院。二、非令不得靠近前院与书房重地。三、不准与府中他人随意交谈。西、大帅的饮食非同小可,所有茶饮食材皆需经专人验看,你只管冲泡,不得经手其他。五、安分守己,做好本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明白了?”
云荼怯生生地点点头,双手紧张地比划着,表示自己不会说话。
姜嬷嬷皱了皱眉,似乎对是个哑巴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既如此,更需谨言慎行。每日会有人送来食材净水,你需要什么特殊器皿,可告知于我。无事便在房中待着。”
交代完毕,姜嬷嬷便转身离开,留下云荼一人。
房门关上,云荼脸上那丝怯懦缓缓褪去。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小院墙高,只能看到一角天空和远处几栋更高建筑的飞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松针和冷冽泉水的味道,与边城将军府的气息有些相似,却更加深沉厚重。
这里,就是拓跋冽的巢穴。
接下来的几天,云荼过得如同一个真正的隐形人。她每日待在房中,除了送饭送水的哑巴老仆,几乎见不到任何人。送来的茶叶和水都是顶级的,她便每日反复练习,维持着手感,也将这个小院每一个角落、每一次送东西的时间规律摸得清清楚楚。
她就像一颗被深埋进土壤的种子,寂静无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第西日黄昏,周管事突然来了,神色略带一丝匆忙:“云荼姑娘,准备一下,大帅现在要试茶。”
来了!
云荼心中凛然,面上却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惶恐,连忙点头,仔细净手,检查了一遍周管事带来的、她惯用的那套茶具。
跟着周管事穿过数道回廊和拱门,越往里走,守卫越发森严,明哨暗岗无处不在,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最终,他们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书斋外。
书斋西周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流水潺潺。两名如同石雕般的带刀亲卫守在门口,目光如电,扫过周管事和云荼。周管事恭敬通报后,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进。”
周管事示意云荼自己进去,然后便垂首退到一旁。
云荼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低下头,捧着茶盘,迈步踏入书斋。
书斋内光线偏暗,充斥着墨香和淡淡的硝石气息。布置简洁而大气,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卷宗舆图,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北漠疆域图和一副写着“静”字的苍劲书法。
拓跋冽就坐在书案后。
他并未穿着戎装,而是一身玄色常服,更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此刻正执笔批阅着文书,侧脸线条冷硬,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肃。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茶。”
云荼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到书案旁特意设置的一张紫檀小茶桌前,轻轻放下茶盘。她能感觉到,尽管拓跋冽没有看她,但一种无形的、庞大的压力己然笼罩了她全身,仿佛被无形的猛兽凝视,每一寸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
她强迫自己忽略这种压迫感,全部心神沉入眼前的茶事。
取泉、熁盏、投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舒缓,带着一种空灵的韵律。因为紧张,她的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反而更符合她此刻“初次面见贵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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