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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苏清雪见行迹已露，也不慌张，站起身来从容向外走去，毫不在意的与南轩擦身而过。韩窈初时惊怕，极快便醒过神来，想起此人便是苏清雪。她虽不认得苏清雪，但见南轩一时失神，眼前之人又是容颜清秀非常，除了苏清雪还能有谁。当下斥道：&ldo;苏清雪！你面见君王，却不跪不拜，不知这是杀头的大罪么？&rdo;苏清雪面色淡淡的转过身来，果然向南轩行了跪拜大礼，随即起身便走，仍是看也不看南轩一眼。

南轩此时也回过神来，见他走远，心里一急，想也不想的喝道：&ldo;苏清雪，谁许你到此的？&rdo;苏清雪似是没听见，仍是往前去，一旁的侍从早已愣住，一时也无人来阻拦他。苏清雪行到门边时，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望向南轩，冷笑道：&ldo;苏清雪？你认得我是苏清雪？&rdo;再不说话，推了门出去。

南轩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大步赶了上去。随侍的郎卫此时醒悟过来，急忙上前将苏清雪拿住了。南轩看他冷冷的将头扭在一旁，颜色却甚是憔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韩窈在一旁道：&ldo;你们不教训教训这个目无君王的东西，还等什么？！&rdo;众侍从见南轩无话，应了一声，将苏清雪拖到一旁，便是狠狠一通踢打。

南轩心中又痛又怒，待要喝止，却开不了口。他怔了一怔，也不理会韩窈，转头大步往温室殿去了。韩窈急急的叫着&ldo;陛下&rdo;追过去，南轩却已越走越远。

一日夜间，苏清雪忽然清醒过来，他不知怎么梦到了一年前回到长安的当夜，同南轩在一处的情形，初从那香软旖旎的梦境中回来，看着眼前这陌生破败的房室，一时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良久才想起一年来的种种事端，不由低低的惨笑了一声。

便在此时，忽听院门被人推开了，便有四五人匆匆进来。苏清雪懒得理会，闭了眼想装作不知，忽觉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伏了身子剧咳，只觉喉头丝丝发甜，看地上已多了点点暗血。苏清雪心中一片冰凉，忽又想起不过是前些日子被打的瘀血，也并不如何欢喜。想要重新躺下装睡时，已来不及了。

来人是五名内侍，当先一人手中捧了一卷圣旨，大声道：&ldo;陛下有旨，云阳侯跪接！&rdo;苏清雪头也不抬的仍是坐在那处，只是微微挪动着换了个舒适些的姿势。那内侍怔了一怔，他适才便听到苏清雪在房中咳得厉害，又见他病得几乎不成模样，想了一想，便不再计较，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ldo;云阳侯苏清雪身为戴罪，囚系幽地，非但不思悔改，竟至当面忤君，罪本不赦，朕体念旧情，不忍诛戮，乃流徙岭南。云阳侯望旨谢恩！&rdo;那内侍读完了，便将那道圣旨卷起来捧着，等苏清雪来接，但瞧他脸上淡淡的神色，一时不由得怀疑他听到自己宣读的旨意没有。

那内侍正犹豫间，便见苏清雪抬手将那圣旨接过了，他刚松了口气，却见苏清雪慢慢将那黄绫子展开，一点点的将嘴角的血拭净了，随手便丢到一旁去。那传旨的内侍已是吓得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挥手命人将苏清雪带走。上前的两名内侍对苏清雪居然颇为客气，行走之间，扶持倒多过拖拽。

那几名内侍带了苏清雪正要出院门时，忽有一名宫女捧了一只盖碗进来，身后跟了两名精壮内侍。那宫女见院中另有他人，不由愣了一愣，随即脆声道：&ldo;陛下知道侯爷身子不适，特命人做了一碗甜汤，苏侯爷请用。&rdo;一边将瓷盖揭了，碗中冒出甜腻腻的香气来。

苏清雪冷眼看着，心知自己若不肯喝，那两名内侍便要动手强灌。当下淡淡的道：&ldo;苏清雪愧不敢领赐。你是披香殿的宫人罢，拿回去请韩美人留着补养身子便是。&rdo;那宫女挑了挑眉毛，道：&ldo;陛下的赏赐，你敢不领？！&rdo;回头使了个眼色，一名内侍拿起那甜汤来，便要举步上前。苏清雪微咬了咬牙，他身子虽虚弱些，却也未将这三人看在眼里。

那传旨内侍忽开口道：&ldo;慢着，杂家便是刚从温室殿里传旨过来，如何不知陛下赐食之事？&rdo;那宫女不慌不忙的笑道：&ldo;事有早晚，婢子还是瞧着公公奉旨出去的呢。公公不知婢子也奉了差事，那也不奇。&rdo;那传旨内侍道：&ldo;陛下命杂家好好的将人带去，杂家也不敢出半点差错。你既说是奉旨来的，杂家正要去带他去复命，你一同过去便是。&rdo;

那宫女仍是笑道：&ldo;那也好。&rdo;回身时偏无巧不巧的撞翻了那内侍手上的汤碗，笑道：&ldo;嗳哟，这可怎么好，婢子费了半日心思才做出这样的好汤来。公公见谅，婢子可得再做一碗去。&rdo;那传旨内侍知她定是韩窈派来的，倒也不敢如何得罪，任她溜了。苏清雪道了一句&ldo;多谢&rdo;。那传旨内侍笑嘻嘻的道：&ldo;杂家不过是奉旨行事，苏侯爷何必客气。&rdo;说着便去前头领路，却并不带苏清雪往温室殿，远远的向金马门去了。

那几人带着苏清雪出了宫去，又穿了几道庄严森冷的门户，将苏清雪领进一间房屋在便去了，临去时随手将房门带上。苏清雪随意打量，见门窗都用毡毯严实的遮掩着，屋角处暖暖的置了一只火盆。苏清雪拉过一张椅子，在那火盆前坐下了，将双手罩在火盆上取暖，一边思量心事。

他同南轩相识十余年，用情又深，如何不知道南轩的心思。南轩对苏清雪有情，却与常人的倾心爱恋不同，不肯忘记君臣之分，因此半是疑心他与谢百同有不明不白的来往，半是要磨他的性子，将苏清雪囚进了冷宫。不想苏清雪偷偷到石渠阁去，正被韩窈撞见，南轩自不愿见他被韩窈害死，又不肯低头赦他出来，只得将他远远的送到岭南去。

苏清雪正望着那火焰出神，思量如何从岭南逃回竞州，自此隐姓埋名过寻常日子，忽听房门呀的一声开了。苏清雪眼角瞥见一双官靴踏了进来，也懒得理会。那人走近几步，叫道：&ldo;侯爷！&rdo;苏清雪听这声音甚是熟悉，抬头去看，见来的竟是刘齐，满脸的亦悲亦喜，手中尚提着一只包裹。

苏清雪微微一笑，道：&ldo;刘大人别来可好？&rdo;刘齐勉强镇定了一下，道：&ldo;是……下官，下官……我好得很。&rdo;又将手中包裹交到苏清雪手里，道：&ldo;刚入冬时，碧衣便给侯爷fèng制了这身冬衣，只是找了许多门路也没能送进宫里去……&rdo;苏清雪低头看了看那厚实的蓝布印花包裹，微微苦笑道：&ldo;你的俸禄能有多少，何苦白白填进那无底洞里。&rdo;又道：&ldo;碧衣和儿都好么？&rdo;

刘齐点头道：&ldo;他们都好，只是思念侯爷得很，儿哭闹过许多次。几月前我给儿请了一位先生，他也肯用功写字。&rdo;苏清雪点了点头，道：&ldo;那便好。&rdo;将那包裹还给刘齐，道：&ldo;这个你拿回去罢，我怕是用不着了。&rdo;刘齐吃惊道：&ldo;侯爷好好的怎么说这话，如今刚入正月，最是寒冷……&rdo;

苏清雪淡淡的道：&ldo;我得罪了韩美人，她不遣人取我的性命必不会甘心。我如今虽平平安安的在此，只怕明日不能活着出这长安城。&rdo;刘齐微一犹豫，道：&ldo;此事侯爷不必担心。我前日听说一事，廷尉府前几日选了两名派往岭南的解差，不知为何却被陛下下旨处死了。&rdo;苏清雪眉梢轻轻一挑，微微有些动容。刘齐续道：&ldo;处死的罪名是收受贿赂，我初听说此事时，心里尚觉得糊涂。如今想来，这对侯爷是福非祸……&rdo;苏清雪漫漫的道：&ldo;那也难说。几个月的路程，她要多少下手的机会没有。&rdo;

刘齐正要说什么时，忽听门上传来几下轻敲，便听适才那传旨侍卫的声音道：&ldo;苏侯爷，刘大人，时辰到了。该是苏侯爷上路的时候了。&rdo;刘齐一时怔住，愣愣的道：&ldo;侯爷……侯爷保重，碧衣不多时要该过来了，侯爷……&rdo;苏清雪轻轻摇头道：&ldo;我不见她的好。这丫头太重情，若见了我这般模样，日后多半便是一块心病。&rdo;刘齐颤声应了一个&ldo;是&rdo;字，眼见几名公人拿了木枷镣铐等刑具推门进来，一样样的加在苏清雪身上，转了头去不忍再看。耳边却听一人喝道：&ldo;走罢！&rdo;

苏清雪随着那几人走出房去，下到台阶最底一层时，忽然回头道：&ldo;刘大人，好生照顾儿，日后他有报答你的时候！&rdo;刘齐颤声道：&ldo;是！刘齐必不让他受半点委屈。&rdo;他看着苏清雪戴着刑具瘦削的背影渐渐远去不见，忽然想起，苏清雪适才那话竟是大有深意。

第19章浮云离雁（一）云横秦岭家何在

那日两名解差押送着苏清雪离了长安。那两人不知是被先前两名解差被处死之事震慑住了，还是私下拿了刘齐的好处，一路上对苏清雪颇为客气，见他病得厉害，行路时也不如何催迫，每在城镇打尖住宿时，居然肯给他花钱煎药。苏清雪离了那鬼气阴森的冷宫，心中本就舒快了许多，身子也便慢慢一日日的好了起来。一路餐风露宿的遥遥行去，到了岭南时，已是春暖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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