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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道士和少年（第1页）

高亢的歌声似从云中传来，响彻在寂静的夜空中，似慷慨激昂的壮士，似阅尽浮生的老人，又似出尘脱俗的仙人，就着一壶清酒，在细述平生。

祖孙二人循着歌声望去，却见就在不远处，有一片高高的山坡，隐隐有微茫的火光传来。

二人向前走去，直到近处，却见一堆篝火之上，架着着一只麋鹿正烤得金黄，金黄的烤肉上，冒出一滴滴金油，使人看之便食指大动。

一名面色苍白的少年身着一身厚重棉衣，头戴棉帽，一边熟练地翻滚着烤鹿，一边洒上种种香料。香气顺着夜风飘来，二人都是赶了一天的路，饥寒交加，皆是不争气的咽了口唾沫。

“人言：≈ap;039;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ap;039;，二位，相请不如偶遇，便请过来坐上一坐吧！”便在这时，却听一个声音传来。二人一愣，却见在篝火的一旁，正对着一座山峰的方向，正坐这一位年纪约莫四十来许的道人。月光倒影着山的影子，投射在他的身上，以致于刚刚，二人都没有看见他。借着明灭不定的火光，只能依稀看见他的身材颇为高大，面如冠玉，唇若抹朱，颔下一络美髯长至胸口，端的是神姿俊逸，如同画中走出的神仙人物。他一身白色道袍，头上随意插着一根木簪，手里提了一个酒葫芦，似笑非笑地看着祖孙二人。

少女脸上一红，正在犹豫间，却听老道拱了拱手：“既然老弟相邀，那我祖孙二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便向篝火旁走去。

“你二人也算来的及时，这鹿肉刚刚烤好，倒也是有口福喽！”棉袍少年撕下两只后腿，递给两人。

借着明灭的火光，二人看向棉袍少年，只见少年约十二三岁，他的脸色瘦削，面上浑无血色，一对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他的眉毛极细，向上挑时使显得狭长；最引人注意的却是他的嘴唇，薄如刀削。在善于相术的人看来，这样的面相，要么是无福早夭之人，要么便是世间至为薄情者。是以这个少年虽是生的俊美异常，却使祖孙二人都愣了愣神。

见这二人并不接过烤肉，却是盯着自己入神，少年却也不以为意，只是对一旁的美髯道人道：“牛鼻子，肉已经烤好了，还不自己过来拿？莫非还要我给你送过去？”

美髯道士拿起葫芦轻抿一口，摇了摇头，道：“臭小子，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你应该叫我一声伯父，怎么就是改不了呢？再说，我与你父亲是莫逆之交，你便是伺候我一二，也属平常。”

少年却是嗤笑一声：“呸！你个臭牛鼻子，强行将我虏到这里来，还张口闭口就说我父亲，我李行欢出世至今都没见过一面，更不知道有什么父亲伯父！”

老道二人听着这两人“牛鼻子”“臭小子”的称呼，本来还心有疑惑，待听到“将我虏来”时，看着美髯道士的眼神不由有几分古怪，想不到这相貌堂堂的道士竟然是徒有其表，暗地里还不知是怎样的人！少女一脸愤然，若非老道暗里相阻，恐怕便要冲出去和这美髯道士理论一二，于是，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却是看也不去看这美髯道士。

美髯道士看在眼里，不由苦笑。十四年前，故友离世，他便一直在寻找故友的一点骨血，所幸黄天不负苦心人，数月前，他终于将这孩子找到。然而，这孩子不仅相貌和他那位父亲一模一样，便是脾性也分毫不差，死活不信他的话，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更是怨念颇深，逼不得以，只能强行将他带走。只是一路之上，却并不平静。开始的几天，常常能在水壶里发现一只蟑螂，或者在鞋子里翻出几只蝎子，直至给少年吃了几次苦头，少年也见这些市井手段并不管用，方才安分了点，只是平常说话不由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美髯道人也不以为意。

美髯道人也不解释，并不理会少年的讥讽。一路上，他早已领教了少年的牙尖嘴利，知道若是和他争论下去，自己纵然舌绽莲花，也未必能将这少年说得心悦诚服，反而正中其下怀。少年见美髯道人无奈苦笑，默不作声，只是冷哼一声，却还是从烤架上撕下一只前腿，扔向老道，便不再理会。

美髯道人接过烤肉，摇头苦笑，对着鸿元老道说道：“让道兄见笑了！”

鸿元老道毕竟在江湖上混迹数十年，不似孙女年纪轻轻，不谙世事，他早从二人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一丝古怪，却也并不道破。换句话说，就算此中当真有什么龌龊，他也不准备多管闲事。一来是自知自身斤两；二来却是见惯世事，初入江湖的那抹热血经过时间的冲刷也早已冷却。他当下打定主意，无论这二人什么关系，他都决不掺和。于是，他连连客套，含糊说道：“哪里哪里！”

美髯道人的双眼似乎能洞穿世事，鸿元老道的这番小心思他又怎能不知？他唯有心中苦笑，举起酒葫芦，本欲轻抿一口，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貌似随意的对着鸿元老道说道：“道兄，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老道闻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一身尽是高人风范，也是笑道：“举目天若白，千杯又何妨。”

“好一个≈ap;039;举目天若白，千杯又何妨≈ap;039;！好，好！”美髯道人先是一愣，继而捻须大笑，显得颇为开怀。

“酸酸酸！酸不可言！”却见棉袍少年翻了个白眼，冷言讥讽。

美髯道人甚是开怀，假装没有听到少年的讥讽，反是对鸿元老道一声大笑：“道兄，好才华！既如此，咱们便痛饮上他个一千杯！”说着，却是一抖手，手中的酒葫芦便化作一道黄光，向鸿元老道电射而去。

鸿元老道听得眼前这美髯道人啧啧称赞，本是心花怒放，暗自得意，陡然间却见对面那道士一抖手，一道黄光便向自己飞来，不由心中一惊，骇然至极，登时魂飞天外：“莫非这贼道人突施暗算？我命休矣！”身体却下意识的向后一倒。

却见那道黄光临近自己身前一尺之处，却是冲势急降，显出一个黄澄澄的酒葫芦来，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一旁的空地上，有如一叶轻羽，浑不受力。

老道在电光火石之间，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了这一幕，方知美髯道人并无恶意，不由暗赞一声：“好俊的功夫！”

“爷爷，你怎么了？”却听一声惊呼，老道的孙女跑了过来。

刚刚少女正盯着对面的棉衣少年，打量着他那苍白的面容和瘦削的脸旁，心中暗思：“这样一个俊俏少年，却似乎是身患重病，也不知是什么病将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心中暗暗思量之际，却见少年忽然回过头来，对着她一笑，她顿时脸上一红，急忙转过头去，不敢再正对着眼前的少年，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个正着。正在心慌意乱之际，却听见一声惊叫，正好看到一道黄光飞过，然后爷老道便栽倒在地，不由心中大急。

“爷爷，你伤到哪里了？”少女急忙问道，一脸的关切。

“无妨，无妨！”老道从地上爬了起来，摆摆手。

少女见老道无事，方才松口气，然而看向美髯道人的目光中却满是怒火和警惕。

面对少女愤怒的目光，美髯道人脸上一片歉然。他素来酷爱诗词，方才听闻老道的妙句，不由欣喜若狂，以为如这等才思敏捷之人，手上功夫也必定不凡，便起了出手度量的心思，然而出手之际却也使了几分巧力，是以葫芦竟在老道身前停下，而轻若浮羽。却未想到终究是自己以己度人，要知道，当今江湖之中，又有几个人文武双全？换句话说，行走江湖要文才何用？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纵使才高八斗，而手无缚鸡之力，遇到江湖莽汉，一拳撂倒便是。

“道兄好俊的功夫，佩服，佩服！”鸿元老道却是脸色讪然，饶是他脸皮再厚，被人一招探透虚实，却也是再也不好意思老弟长，老弟短的称呼人家了。况且，道人刚刚这一手功夫着实俊俏得紧，竟能使一个装着几斤酒的葫芦快若流光而又轻如鸿毛，这手功夫委实不凡。

美髯道人正身一礼道：“是老弟鲁莽了，道兄切莫放在心上！老弟在这里赔不是了。”美髯道人说着，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个酒壶来，对着鸿元老道一举，然后放在嘴边一吸，便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只见他仰首间，便将一葫芦酒喝得涓滴不剩。要知道这一葫芦酒至少也有五六斤，然而美髯道人竟是脸不红，气不喘，似乎还意犹未尽，然后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壶酒来。

少女好奇地看了美髯道人，似乎在想着他的酒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美髯道人却是对着少女一笑，竟然吓了她一跳，她忙往老道身后一缩，眼中满是警惕，显然是在心中已经将这道人列入坏人一列了。

美髯道人毫不在意，只是就着酒说道：“贫道平生有四好：一好酒，二好诗，三好剑。宁可食无肉，不可饮无酒；宁可行无马，不可坐无诗；宁可手无金，不可握无剑。是故自号四痴道人！”

少女听到这里，却终究耐不住好奇，问道：“不是四痴吗？还有一痴呢？”

美髯道人尚未答话，却见棉衣少年讥讽道：“这个老色鬼，还能有什么别的爱好，当然是好色了！特别是那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了，就像你这样的，又白又嫩！桀桀桀！”说着，看了少女一眼，发出了一声阴测测的笑声，还做了个鬼脸。

“啊！”少女惊叫一声，缩在老道的背后。

美髯道人并未在意少年少女的嬉闹，他看着浩瀚无垠的星空，眼中闪过一抹黯然，抿了口酒，低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雁，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只影向谁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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