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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那个人仿佛始终都在,陪他走到天荒地老,走到春暖花开。奔霄停下了脚步,段岭醒了。&ldo;到了吗?&rdo;段岭迷迷糊糊地问。武独不说话,抬头看着城墙。四更时,他们驻马城门外,高处依旧是那两个残破不堪的字‐‐汝南。侧旁的城门虚掩着,破破烂烂,城墙有被火烧过的痕迹。&ldo;进去吗?&rdo;武独也十分意外,没想到汝南似乎已没有人了。&ldo;进去看看吧。&rdo;段岭说。武独十分歉疚,不该提这个拍脑袋想出来的建议,看样子汝南已成了空城,百姓都迁走了。&ldo;从城东走。&rdo;段岭清醒过来,接过马缰一抖,说,&ldo;我认得路。&rdo;虽说离开时只有八岁,但段岭在梦里无数次想起过这印象深刻的故乡,他驾驭奔霄,绕着城墙走。&ldo;回去吧。&rdo;武独说,&ldo;以后再来。&rdo;段岭说:&ldo;明天咱们一起,去拜祭下我娘。&rdo;武独一想也是,蔡闫回朝后,绝口不提段小婉之事,也未让段岭的父母合葬‐‐也许提过,只是他们不知道。但一直没人来汝南迁墓,毕竟这是辽人的地方,越过国界,会非常地敏感。来日段岭若能顺利登基,是要让父母合葬的。曾经在上京时,李渐鸿也说过,来日回南方,一定要回去找他的娘。走不了多远,城墙便出现了一片垮塌之处,段岭直接策马踏过垮下的砖瓦进城去,拐入城后,四处看看。房屋破损了不少,似乎被敌人烧过,沿途正街上秋风吹起,一片荒凉,没有住宅亮灯,城中一片黑暗,已没有人住了。如今的汝南,已成为一座鬼城,连狗叫声也没有,种满柳树的河边倒是依旧,静夜里河水发出细碎的声响。☆、段宅&ldo;我以前常在河边玩。&rdo;段岭回头朝武独说。武独目光巡睃周围,说:&ldo;我来控缰,你说地方。&rdo;武独担心这里有埋伏,可就算有影队,应该也不知道他们来了汝南才对。&ldo;当初赵奎让你抓我的时候,有提到来汝南吗?&rdo;段岭低声问他。&ldo;没有。&rdo;武独答道,&ldo;他并不知道你娘是哪里人,甚至不知道先帝还有个儿子,是根据郎俊侠的去向才猜到的。&rdo;&ldo;那影队应该也不会知道。&rdo;段岭说。&ldo;嘘。&rdo;武独示意段岭不要说话,驻马河边,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水流的声音。&ldo;听见了么?&rdo;武独问。&ldo;没有。&rdo;段岭一脸茫然,他未曾受过刺客的训练,耳朵没有武独这么厉害。&ldo;城里还有人。&rdo;武独答道,&ldo;也可能是风声。&rdo;这下段岭听见了,声音是从远处的巷子内传出来的,远远的小巷尽头,响起一声&ldo;咔嚓&rdo;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搬动东西。&ldo;也可能是山猫,或者野狗。&rdo;段岭说。武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下马,把奔霄停在路边,并未拴它,奔霄要跟着过来,段岭抬手阻住,奔霄便待在原地等候。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巷内。巷子深处,又是一声轻响,这下清晰了许多,段岭也听见了。那是关门的声音。武独把剑拿在手中,另一手与段岭十指相扣,慢慢地走到巷子尽头。&ldo;咔嚓&rdo;又是一声,段岭的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ldo;这里就是段家。&rdo;段岭极低声说。武独看了眼段岭,似在犹豫,段岭却催促他走。拐进又一条巷子,&ldo;咔嚓&rdo;的声音再次响起,段岭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ldo;没人。&rdo;武独握着未出鞘的剑,抵着一扇院后的木门推开,再撤回,木门发出&ldo;咔嚓&rdo;声响。那是风吹的声音,每过一会儿,木门就会被吹开,再歪歪斜斜地靠上去,发出声响。段岭却满脸疑惑,站在这片后院前。&ldo;怎么了?&rdo;武独说。&ldo;不是这里,怎么回事?&rdo;段岭的记忆已经错乱了。&ldo;什么不是这里?&rdo;武独问。段岭说:&ldo;巷子外头的路……明明通向段家,可这门……什么时候修的?连院墙也不一样了?我记得以前这儿有个池塘,也没了?什么都没了?这怎么变成了另一户人家?&rdo;武独:&ldo;……&rdo;这感觉就像回家的时候,明明沿着同一条路走,然而待得到了地方,却发现不是自己的家,连格局都变了。&ldo;会不会是他们搬走了?&rdo;武独假设道。&ldo;可是连院墙也拆了吗?隔壁的屋子也不一样了啊。&rdo;段岭说。不仅是段家,就连邻近段家的东西两屋,也彻底变了个模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段岭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段岭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武独便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这不是他认得的段家了,从里到外,全是陌生感。&ldo;你记错了?&rdo;武独问。&ldo;没有。&rdo;段岭皱眉道,&ldo;我绝不会记错。&rdo;六岁小孩的记忆,也许会产生偏差,这不奇怪。也许是进了一条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巷子,或是段家拿了些钱,将宅子从头到尾翻新了一次。但段岭始终坚持不可能,房屋哪怕是修缮,格局也不会变。这条巷子他走了无数次,直到启明星出现在天边,他才垂头丧气地从巷中出来。武独却带着笑意,段岭问:&ldo;你笑什么?&rdo;&ldo;原来你也会固执。&rdo;武独说。段岭平生最是看得开,被这么一说,倒也无所谓了。唯一的可能,只有哪一家人,买下了段家的房子,嫌弃里头不好看,于是把房子全拆了,再在原址上搭了个又小又破的新房。后来元人入侵,汝南城就一夜间人去城空,留下这孤零零的破房,连一点记忆也不留给自己了。&ldo;我要去看我娘的坟地。&rdo;段岭说。&ldo;先吃点东西。&rdo;武独说,&ldo;喝点水,再休息下。&rdo;段岭有点困了,而且还有点难过,这儿灰尘太多,便站在街头揉眼睛。武独给他倒了点水喝,问:&ldo;怎么走?&rdo;倏然间一阵风声响起,段岭还未反应过来,破晓刹那,背后一把长剑刺向武独!武独马上把段岭推开,手中握着的长剑铮然出鞘,转身时袍襟飞扬,架住刺向后背的那一剑!段岭只见那刺客是名身长九尺的黑衣人,速度快得像阵风一般,与武独交手时两人各自侧身,那一刻,仿佛是直觉使然,段岭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ldo;昌流君!&rdo;喝出声时,那高大刺客已一剑斩向武独肩头,武独甩手一亮指虎,指缝中的钢铁锁住白虹剑,错手一抽,&ldo;嗡&rdo;的一声震得段岭耳畔十分难受,而武独就在刹那间转过剑身。一轮红日初升,映在烈光剑上,唰地一道强光照向刺客双眼,蒙面巾下的双眼微微一眯,刺客意识到大事不好,连忙闪身后退,蒙面巾险些被武独一剑挑了下来!&ldo;嘿嘿嘿。&rdo;刺客发出了昌流君惯常的声音。段岭:&ldo;……&rdo;&ldo;喂别打了!&rdo;昌流君只是出手偷袭,手痒想试武独功夫。武独却二话不说,如影随形地跟上,长剑斜掠,昌流君怒吼道:&ldo;玩一下也不行吗?!&rdo;&ldo;好了好了。&rdo;段岭忙劝道。武独这才收剑,昌流君答道:&ldo;跟着你们有一段了,见你俩一直站着。&rdo;段岭心里蓦然一凛,问:&ldo;你在哪儿埋伏着?&rdo;昌流君指指外头客栈,正是段岭揉眼睛的地方。&ldo;昌流君。&rdo;武独语气森寒道,&ldo;莫要再这么玩,否则武爷要下毒了。&rdo;昌流君不答话,蒙面巾后的眼睛看了段岭一眼,说:&ldo;我还能欺师灭祖不成?&rdo;&ldo;谁知道你肚子里安的什么心思?&rdo;武独嘲道。&ldo;徒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rdo;段岭再见昌流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他是奉牧旷达的命令来找段家人吗?希望不要被自己猜中了。昌流君收剑,答道:&ldo;跟我来。&rdo;怎么办?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昌流君,段岭看武独一眼。武独一手牵着奔霄,另一手牵着段岭,手掌紧了紧,意思是不要担心。段岭与武独交换了一个眼神,昌流君走在前头,一语不发。此处本来就是个死城,大家都不说话,气氛愈发诡异。&ldo;师父。&rdo;昌流君回头看了眼,啧啧啧地说,&ldo;怎么见了我,你似乎不怎么高兴啊。&rdo;段岭笑也不是,板着脸也不是,片刻后嘴角抽了抽,说:&ldo;你打招呼的方式下回能不能换个?&rdo;&ldo;来来来。&rdo;昌流君伸手去搭段岭,段岭侧头看武独,以眼神示意,一直不说话就太奇怪了,便主动靠到昌流君身边,让他搭着肩膀。昌流君的个头是四大刺客里最高的,和段岭勾肩搭背,像捏着只小狗一般,问:&ldo;太守当得咋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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