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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奄奄一息的男子（第1页）

日色渐失，四维骤暗，身边的一切都越来越看不清楚。人声聒噪，惊叫叠起，所有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卫伶紧握着张伯祖的手，飞速思考着眼前的情形，同时努力在或慌乱奔跑或颤抖跪地的人群中紧紧抓住伏伽罗和阿僧的身影。她抱着张伯祖在原地未动，但还是被接连撞了几次，不断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向林外而去。为了躲避慌乱的人群，卫伶只得拉着张伯祖躲到了一棵树下。

“是林子要吞掉我们吗？是不…是不是有鬼怪？”张伯祖颤声问。

卫伶没有回答，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天狗食日，是天狗，天狗来了！”恍惚中，卫伶听到远处有人惊叫起来。随后惊呼声又此起彼伏，人群似乎更加混乱。

张伯祖吓得也叫了起来：“天狗来了！”

卫伶反而松了一口气，她蹲下来扶住张伯祖的肩膀，用大声而缓慢的声音说道：“张弟别怕，不是天狗。”张伯祖喘着气，惊惶道：“不是天狗那是什么？”卫伶用力将他按坐在地，将身上的竹笈取下放到他背上背好，道：“听我说，这并不是天狗食日，不久太阳就会出来的。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动，我过去几步叫阿僧。”张伯祖忙抓着她不放，卫伶只好又道：“我怕和商队走散，相信我没事的，你等着。”言罢赶紧起身。

天又黑了几分，加之在茂密的树林里，卫伶只能勉强看见面前人的轮廓。她不敢乱走，只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凭记忆朝着伏伽罗和阿僧的位置高声呼唤，然而人声混杂，卫伶的嗓音几乎立刻被淹没，根本分辨不出。她又喊了几声伏伽罗的名字。依然没有回应。卫伶不觉有些急躁起来，她和张伯祖走在队伍的前面，紧跟着阿僧，而装着她们物资的骆驼在后边较远，如果真的走散，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马迷途还未走到一半，若失去向导，就算天色亮起来她们也不可能在天黑前走出去，而天黑后找回队伍的希望久更渺茫了。

就在卫伶心乱如麻的时候，却隐隐约约听到了朗诵佛经的声音，她忙静下心来敛息细听，慢慢循声找去。大约走了十来步，卫伶又大声唤起阿僧的名字，诵经声戛然而止，一个熟悉的嗓音应道：“卫公子？”卫伶大喜过望，忙道：“祁兄是我，卫伶！”她这才注意到前方的地上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站了起来，不是阿僧又是谁？

“卫公子，快随我坐下诵经，祈求十方佛祖保佑，才能避过这天狗劫难。”阿僧忙拉着卫伶的袖子让她坐下，卫伶忙问：“其他人呢？伏伽罗和商队呢？”阿僧道：“伏伽罗去后边召集大家一齐祈求天神了。”卫伶松了一口气，对阿僧道：“祁兄，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把张弟叫过来。”阿僧答应着又坐下开始诵经，卫伶则转身欲回。

此时天终于完全黑下来了。林中一丝光也不见，黑如紫夜。卫伶走了几步，这才发现根本晕头转向，东西南北完全辨不清了。她深吸一口气，心咚咚直跳，在接连撞了几个人之后，她便停下不走了，开始呼唤张伯祖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在喊到口干舌燥之后，卫伶终于放弃了。她想到张伯祖可能正害怕得六神无主，四周又不断有人大喊大叫，他很可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唤，还是等天色稍亮之后再设法过去更好。于是她又回到了阿僧身边，坐在他旁边静静等待。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半柱香多的时间，天便渐渐亮了起来。虽然仍然是夜晚的样子，但卫伶已经可以看见一点人的轮廓了。阿僧的诵经声只略微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响起。周围人声也此起彼伏的激荡起来，随后喊叫声又越发大声起来。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四周更亮了，卫伶便起身小心翼翼的避开着跪在地上的各色人等去找张伯祖。

但是她没有找到。

卫伶反复的查找确认，又大声呼唤，在原地兜转了好几圈。又往不同的方向寻了好几遍，仍然不见半分张伯祖的身影。她这才急躁起来，心砰砰直跳，不仅是担忧张伯祖的安危，再加上自己的竹笈在他的身上，若真的出什么事的话…她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卫伶不知所措、万分无助的时候，周围的喊声已经逐渐低下来了，这场天狗风波似乎就此划上了句号。

“卫公子，没事啦，佛祖保佑，天狼已经吓跑了！”伏伽罗从后边跑了回来，看见卫伶就和她打招呼，却发现这个年轻的汉人脸色煞白，似乎吓坏了。

“怎么了？”

…

“天狗”消失的时候，张伯祖正趴在不远处的一个深沟里动弹不得。

卫伶走后，他确实在原地等他。这突如其来的天黑，完全颠覆了年仅十岁的张伯祖的认知，虽然身边围绕了很多人，但他却觉得这片沼林的所有生物都是“天狗”这个怪物口中的肥食而已。因此他不敢动，只是蹲着将头埋入膝盖，用手捂着耳朵，满心恐惧地等待卫伶的归来。

恍惚间，一个人猛然撞了他一下，吓得他惊叫不已，没能保持住平衡，就此跌倒在地。他猛地爬将起来，害怕地呼唤起卫伶来。可是所有人都在叫唤，所有人都想把“天狗”吓跑，竭力地或喊或敲，他的声音简直微不足道。就这样，他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东倒西歪，忽然脚下一空，就此跌入深沟。

当张伯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喊声弱了很多。然而黑是愈发地浓烈了，他感觉到浑身皮肤被刮破的刺疼，终于感到了绝望。

“吵死了！”

张伯祖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回头想爬起来，却一下被脚边的竹笈膈到了腰，疼得他叫出了声。

“呃…”一个微弱的呻吟声从后边传来。随后草木开始响动，似乎有什么野兽要爬出来一般。张伯祖吓得弹跳起来，“哎哟”，他却撞到了头顶的石壁，龇牙咧嘴的弯下腰来。

“这么快就天黑了吗…”

听声音似乎是一个男子。张伯祖一时忘了害怕，缓缓移动过去想看个究竟，边走边壮着胆子问道：“谁…谁啊？”

然而他忽然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滑腻得很，不由有些怀疑，便想弯腰去看。直到这时，张伯祖才发现天已经没那么黑了，似乎又亮了起来。他蹲下来，尽量贴近地面，这才闻到了好大一股血腥味，他吓得一倒，又猛地往后退：“血…天…天狗吃…吃人啦！”他大叫着又起身，跑到沟边想爬上去。

“好渴啊…水，水…”地上的男人低低地叫唤着，一面又说了些听不懂的话，似乎是西域的某种语言。

张伯祖这时候才冷静了下来，医工的直觉告诉他，那里的人受伤了需要救治，他忙放下竹笈，快步跑了过去，拨开草丛想看清那里的人。

“谁？是谁在那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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