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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花寂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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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梵身体一颤，她想不到自己会听到风炎无垢说那样的话，这话，却是像一把刀，深深地剜去自己心中的一块肉，痛得她瞬间无法呼吸……他不说出来，没有人会知道她内心深埋的秘密，他不说，自己这个不能被世人知晓的心思，便会被掩埋在时间的长河中，当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它只会在某个深夜，悄悄浮现，啃噬着自己的心，可在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她却可以把它用力埋藏，告诉自己，它不存在，它没有人知道，它不代表什么，它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敏锐的风炎无垢知道了她这样秘密，这个除了她自己，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姬梵嘴唇颤抖着，无法发出言语，风炎无垢看她快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就这么怕吗？连想都不敢想，连让人知道也这般恐惧？”

姬梵手指抖了抖，紧紧攥住袍角，像只受伤的野兽般将自己抱起来，低下头轻轻摇了摇，不敢出声，她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啜泣出来。

风炎无垢是一个风流惜花之人，他有些不忍心姬梵这样痛苦，便道：“傻姑娘。”

一颗眼泪掉落到地上枯叶片上，发出轻微地哒声，在黑夜中很是清晰，姬梵捂住眼睛，带着颤栗的轻轻道：“我知道。”

风炎无垢轻叹口气，说：“你若不想涉入，便及早抽身。无论是皇宫还是那人，都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姬梵点点头。

可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如今的她，深陷在这个乱局之中，完全无法脱离，只是一步步沉陷在泥泞里。

“你若真是无处可去，可以来栾国找我，找到我，我可以收容你。”

姬梵吃惊抬头，看向风炎无垢，风炎无垢看着她眼睛红得像只兔子，笑笑道：“栾国喜纳天下识才之人，你会医术，便来我府里做药娘吧。”

“啊……”姬梵张大嘴，吃惊地看着他。

“你能师承隐秘医派，就算再学艺不精天资笨拙，至少你的血可以医毒蛊，还是有点用处的，我倒不是会拒绝你。”风炎无垢笑笑：“你来找我，把你这惹是生非的绝世容貌改了，一辈子做个随心所欲，没有人逼你做小妾的潇洒女门客，哪怕你想孤独终老，或是面首满堂，也是可行的。”

姬梵听得他说，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风炎无垢说的没错，自己这样脸，才是带给她最大不幸的根源。

她走神了一下，又转头问：“女……女门客？”

“在栾国，不但女子可以做门客，也可以为臣子。只要你有智慧，有本事。”风炎无垢微笑：“栾国从前贫瘠地小，荒野冬寒，人口稀少，便是女性，只要能为栾国拓国开疆，平添助力，一样可以上议阁殿为臣子用见仁皇，因为我们要从一个弱小的国家奋起，需要国君士民四种力量全部团结在一起，其中也甚至包括女子，栾国多年前一直屠杀灭族，被捕奴贩卖，我们栾国是在广仁皇带领之下从刀尖鲜血中走出的五雄之国，我们每踏出一步，就用我们的白骨与生命在堆砌进阶之路，当时的栾国无论男人女人甚至小孩，挥起反抗的弯刀，站在同胞们的白骨与血肉之上，向苍湟各大强国宣誓——我们栾国再也不是奴隶国，栾国的国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奴隶民族。”

姬梵听得深觉震撼，在广仕皇的带领下，栾国从荒土雪国逆境而生，他们利用濒临灭族的不屈与反抗，向这个世间发出令人振聋发聩的怒吼：栾从此不为奴，栾国当时被三强围剿，就是以栾国的奋勇抗争，抵死反抗，才成就如今雄国霸业，苍湟之内无人敢小觑。

二十多年前姬梵没有出生，但彼时的血腥残忍便是远在殷国的姬梵也曾经听闻过，而且不时从大人们口中提起那段往事，栾国广仁皇将曾经弱小的栾国建立成强国，靠的是栾国人勇敢与智慧，靠的是精明擅商的民商，靠的是男女不拘的开明，靠的是君臣一心的国政……

怪不得风炎无垢刚刚在殷国暗杀者面前那般嘲讽轻视。

想到这里，再忆起方才在太极殿上亲眼所见的殷国之腐朽荒靡，不禁悲从中来——留给繁华靡世的盛殷的时间不多了……

风炎无垢拿起手中的骨剑，之前这只剑在他手中还只是一只摺扇，如今却变成一把削铁如泥，在月光之下绽放寒芒的长剑，剑柄齿骨相连，如同骨剑，因为栾国工匠技艺精熟，巧夺天工，将一片片金属扇片打磨合嵌成一把严丝合缝的长剑，无人能想象，平日时风炎无垢随身携带的那把看起来风流倜傥的摺扇，却能瞬间变成一把割喉屠命的杀人之剑。

这便是栾国让天下为之胆寒恐惧的墨家机关械术。

风炎无垢低着眼睛看向剑身，嘴角笑容慢慢淡去，道：“这把剑为栾国三大器尊为我联手打造的神器，可削铁如泥，见血封喉，来殷国前，吾王为其名曰：‘迟归’。计定乾坤，长策迟迟，子可不归。”

这句话，姬梵瞬间就仿佛看到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君臣临别前的画面，这是多么让人动容的慨送死士前行的悲壮景象，而这样的君王，这样的臣子，却不是在殷国发生，而是在栾国……她轻轻地道：“风炎君，是什么样的君王，才能让你这样的人物，慨而赴死百折不归呢？”

说到这里，她脑中浮现了殷皇独孤隆那样猜忌阴鹜的脸。

风炎无垢笑笑，意味深长地道：“沃土千里，水乡富庶的殷国，永远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君王。”

姬梵愣住，听不懂他的意思。

风炎无垢淡淡说：“只有苦寒之地长出来的花朵，才可坚韧顽强抵抗风雪。殷国，太过富饶，太过奢华，所以这片沃土之上，才会开出各种各样的鲜艳而繁华的花，可惜，美丽的鲜花太多，可供选择太多，也容易迷人眼，所以这片国土才会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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