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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狗丧母（第1页）

我的老家崇礼，顾名思义就是崇尚礼仪之城，作为古今的军事重镇，在解放后依然保持着它在国防领域上的重头戏。

据老人说，那几十年防日防苏，把一些大山都掏空了，通通建成了防空洞，更有甚至还传谣里面设立了反导弹战略基地。

后来周边国际环境缓和，那些大山里的防空洞也就逐渐的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有的干脆直接废弃，无人看管。这就滋生了些打着旅游开发，暗地里侵吞国有基础建设的主意，从废弃的防空洞，拆卸烂铁废钢加以倒卖的生财之路。

这些人中间，有个比较神秘的黑老大，二十郎当岁，外号“小毛笔”，后台硬，保护伞大。通过官商勾结，逐渐的做大做强，形成了完整的涉黑涉恶涉贪腐的产业链，有一统整个崇礼的架势。

我原本是八竿子和他打不着，作为一个穷山沟里的学生，平时除了刻苦学习外，就是帮着家里干点农活，原本注定一辈子和黄土地打交道的我，在巧合之下，也卷入了他们不法行为中。

这还得从我家一亲戚李二狗说起。按照村里的关系，我得叫李二狗老舅舅，远房的。李二狗从小父亲离世，二狗他妈根本管不住他。

养不教父之过，谁家的鸡丢了茅房塌了，不用问，村里只有他干的出，那些年二狗他妈就没有抬起头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是见人就说好话，逢人就道歉。

就李二狗这无法无天的折腾劲儿，东家偷点西家顺点，村里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过了二十也没个对象。小偷小摸李二狗轻车熟路的，稍微动点真格的他也不敢。

年轻小伙儿火力正是旺盛的时候，却也没有祸祸村里的姑娘，一是他不敢，二是大家看得紧——防火防盗防二狗。李二狗自知村里待不下，也不愿待，隔三差五地就往城里跑。

二狗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有一天竟然给家里带回一大闺女。这闺女一嘴南蛮子口音，叽里呱啦的一句也听不懂，不过打扮得倒是前卫漂亮：

下身是当时城里时兴的紧身牛仔裤，让腿绷得又细又直；花衬衣死死地掖在裤子里，把身材裹得凹凸有致。脸上也不知涂抹的啥，白里透红的，人不到跟前就能闻到比花还香的味道，后来才知道人家用的那叫香水。

村里人，尤其是还未成家的汉子，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不过这样一来，谁家有闺女的倒是放心不少。就在李二狗口水横飞地吹嘘自己在城里如何认识了大贵人，大贵人又如何看重自己之时，乡邻们的闲言碎语也传到了还在地里干活的二狗母亲耳朵里。

李二狗的母亲，终究是个体面人，回家看到打扮妖里妖气的女人，扭着屁股和二狗打情骂俏，一气之下，撒手人寰。

一村本就不大，又都沾亲带故的，大家也就暂时收起对李二狗的指指点点，帮着善后发丧。在我们老家，大伙儿住的都是窑洞，依土山而凿，先挖出两个洞再打通，上了门窗。

窑洞坚固耐用，冬暖夏凉，人与自然和睦共生，其实说白了，最主要还是因为没钱盖砖瓦房。

翻遍两孔窑洞，李二狗也没找出一件像样的衣服，更别提钱财了。交代了刚进门的女人几句，让她看护好老人的尸体，二狗又给亲戚们磕了头，说要去城里找刚认识的贵人借些钱好打发他娘。旁人也没法劝阻，只说要快去快回，切莫误了老太太发丧的时日。

李二狗跪谢过乡亲族人，急冲冲地赶往城里。村里的老人信不过二狗的为人，以为他又要一走了之，当个甩手掌柜的。在李二狗本家李三爷的操持下，各家捐物捐财地一起想法打发李二狗母亲。

村里各家大多都有祖坟。李家世代贫农，坟堆都在黑风沟一带，离村十多里地，也不算太偏僻，就是风太大，尤其到了冬天，鹅毛大雪随着黑毛风在沟里进进出出的，一到了晚上，呼呼的风，像小野狼没奶喝一样嗷嗷地哭，听起来鬼哭狼嚎的甚是阴森恐惧。

村里的年纪大点的女人负责准备丧葬用品，男人则去黑风沟挖墓起尸，好把二狗父母合葬。那时候我很好奇死去多年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就随着几个男人带上铁锹镐头前往黑风沟。

农村都有堆土为坟、立碑为记一说，可是在那个年代，人们吃还吃不饱，怎会有闲钱买墓碑，大都是在坟上堆个土堆，和馒头似的，再种棵杨树，有个记号就可以了。

要说这李二狗也是真不孝顺，他爹的坟头草都有一米多高，四周也是杂草丛生，唯独坟上的杨树枯得像个干瘪了的老人，没点生机。众人骂骂咧咧地把坟头草锄掉，坟上的土堆也被大伙儿三下五除二地清理到一旁，之后挖开墓道，裸露出的一块青石板堵住了墓室的入口。

说来也怪，墓室没有飘出想象中的恶臭或是呛鼻子的霉味儿，反倒散发出了阵阵清香。这可把众人惊了够呛，大家也都住了手，围上前去，不知所措。领头的常年给各村打墓，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也不敢掀开封墓石。

把我吼了过来，“二白，你赶快回村叫李三爷过来，路上不许贪玩。”

我本来还很好奇想要继续瞧瞧，都说是墓里含香，必有宝藏。见者有份的思想一直困扰着我，别我前脚一走，他们就把里面的宝贝洗劫一空。后转念一想，打二狗这往上数三代，都是世代贫农，能有什么积蓄放到坟里，吃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厚葬先人呢。

我想清楚这点，嘴里应了声，一路小跑到了村里，只见二狗家院子里已经用石头支起了台子，把门板拆下来，二狗母亲经村里的妇女简单地梳整过后就躺在上面。

我也顾不得仔细端看，径直走向李三爷，把墓地那边的情况简单地向他述说了一遍。李三爷喃喃自语道：“埋二狗他爹时也没用好的木材啊，怎么会有香味？走，我们过去看看。”

随后村里几个比较有威望的老人在我的带领下到了墓地。这时那股清香的味道更浓了，像是五月刚经了雨的杏花味儿。

李三爷和留守坟地的人，打了声招呼后，就爬进墓坑里，确认了那股香味是从墓里传来，又询问了下周围的老人，大家也没什么好的说法，最后李三爷一狠心：“把石板挪开，我就不信邪了！”

既然主家放话了，打墓的也没废话，三两个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把石板挪开了。这一打开可把众人吓了够呛，只见李二狗他爹的棺木散落一地，尸体早已化成了白骨，就在头骨处赫然蜷着一条白蛇，这会正一动不动地吐着红红的舌信子。

有胆大的让旁人都散开，他往里面丢石头想把蛇惊出来，怎奈那蛇躲闪几下就是不出来，把大汉气的又拿了块大点的石头扔进去，李三爷正想劝阻，怕伤了尸骨，只听大汉说道，“奇了怪了，这蛇怎么不见了？”

我从小就怕蛇，躲在了那棵枯杨树下面，只听滋溜的一声响，抬头就看见杨树梢窜出了那条大白蛇，然后窜到灌木丛里不见了踪影，过了会，那股子香味也渐渐散去，众人才放下心来。

胆大的跳进坟坑里，仔细看了看，原来这棵杨木心早就空了，成了那蛇进出的通道。众人知晓了原委，也不再有害怕之心。只是这旧坟是不能再用了，众人只得草草地把白骨收拢起来，又在离原坟堆百十来米处重新打了一座新坟。

至于为什么坟里寄居着散发香味的白蛇，大家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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