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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怀胎十月一朝娩姐妹分离别故乡（第1页）

母亲这几天没有下地劳作，只能呆在床上，好像生了病一样，时不时发出哎呦哎呦的叫声，身体扭来扭去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晓雯很害怕，问奶奶：“妈妈是否生病了？”奶奶却不慌不忙：“小孩子多管闲事。”而后赶晓雯和妹妹们出来，再不准她们踏进房里，父亲不知从哪里收到了消息匆匆忙忙赶回来了，忙着在厅堂里临时用几块木板两条长凳搭了一张简陋的床。这天晚上，晓雯和父亲在厅堂上睡觉，妹妹们挤在隔壁的奶奶的床上一起睡。半夜里晓雯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怎么也睡不着，父亲也彻夜难眠，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很焦躁的神色。深夜时分，村里唯一的接生婆也大驾光临，看起来她比奶奶辈分更高，平常趾高气扬的奶奶在她面前也要低头哈腰，满脸堆笑。接生婆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蓝布大襟衣，黑色棉袄裤，脚蹬黑色棉布鞋，鞋上竟然绣着一对并蒂莲，红艳艳的煞是好看。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个子，说话做事伶伶俐俐，干脆利索。印象最深刻的是她两眉正中的那个肉瘤，拇指那么大，凸出来像一个小小的灯泡，上面还长了几条黑黑的细毛。因为那个肉瘤太明显了，凡是和她一面之缘的人只记得她额上的肉瘤，反而忘记了她的容貌。奶奶称她为“曾大婶”。曾大婶的大名晓雯多多少少听说过，她可是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做这一行有几十年了，听说做姑娘的时候就做这个行当了，是家族生意，她妈妈传给她的。奶奶曾说晓雯几姐妹都是她接生的，甚至爸爸也是她的巧手之作。村里大部分的青壮年和小孩子都是经她的手出来的。怪不得岁数比她还大的奶奶对她恭敬如此。她迈进房里好一会，奶奶守在一边听候吩咐，一会要热水毛巾，一会要干净的草纸，奶奶传话出来，爸爸忙的像陀螺，大人在屋里进进出出，晓雯几次想进去看一看妈妈，被奶奶挡在门口就是不让，还吓唬：“小孩子不许进去，沾了晦气会得病的。”父亲勒令她回床上睡觉，因为明天还要上学呢！晓雯躺在床上在熙熙攘攘中脑袋迷迷蒙蒙，凌晨时分只听到有人大声说：“生了”接着有人叹息：“又是个赔钱货”还有婴儿呱啦呱啦的哭声汇聚一起，她半梦半醒中仿佛自己睡在院子的米兰树下的石板上，满树的米兰金灿灿，迎风摇曳生辉，哗啦啦作响。她正奇怪：怎么冬天还有米兰花呢？忽然有人一声喊：“不好了，快来人啊！”跑来一个小孩冲着晓雯大叫：“还不回去，你妈妈出事了。”唬得她的心突突直跳，忽就睁开了双眼，原来天已大亮，刚才不过是南柯一梦。正听到奶奶在耳边催促：“还不起来去上学。”晓雯跳下床说：“我要看看妈妈”不等奶奶答应，已冲进房里，曾大婶早已不见人影，昏暗的屋子里只有婴儿一声高一声低的啼叫。床上棉被里除了母亲还有一个小东西在动来动去，晓雯凑上去看，是一个嫩生生的婴儿。母亲侧着身子躺在床上面向门口，脸色苍白惨淡，紧闭双目，经过一夜的折腾早已精疲力竭，头发凌乱黏湿耷拉在脸庞上，她轻轻拨开母亲脸上的头发，赫然发现母亲悄无声息地淌着泪水，泪水像雨点滴滴答答落在泛黄的的床单上，被单上湿了一片。晓雯惊讶叫道：“妈妈，怎么了？”“怎么办？妈妈又生了个妹妹。”“是妹妹啊！”晓雯很兴奋，性别对于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多了个弟弟或妹妹就是多了个玩伴才是让人欣喜的事情。但是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哭呢？难道生了妹妹就不该高兴了吗？奶奶走进来唠叨：“说什么废话，还不去上学，要迟到了。”晓雯不肯走：“我要看看妹妹”奶奶嗳声叹气：“怄气鬼，看吧，看个够。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嘞。”晓雯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粉嫩的小人儿，有着像她一样白里透红的细嫩的肌肤，苹果般圆圆的小脑袋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珠子像黑葡萄般晶莹透亮，望着这个冰凉如水的世界，不时啼哭几下，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向世界宣告她的出生。她的命运因为性别而变得多舛悲凉。晓雯问：“妹妹叫什么名字啊？”“还名字个屁，养都成问题，哪有闲工夫琢磨不沾边的事。”一面说着一面推搡着晓雯出门：“还不跑着去，迟到了老师要罚站。”她一听，头脑立刻清醒了，罚站可不是有趣的事儿，她之前因为睡过头迟到被罚站过，还有作业没完成也被罚站过，下课的时候被同学围观讥笑丢死人了。一想到这，晓雯再不敢拖沓，扯过书包就往外冲，奶奶塞来一块糯米团，她一手抓住然后一溜烟跑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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