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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阙管事的是个四十多的中年女人,名叫安雅,人人皆唤她“安姐”。安雅把她扔在自己的房间里便没再管她,沈贝棠一夜未眠,她独担心着自己的家人,不知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知音阙里的歌舞升平,与外面的枪林弹雨仿佛两个世界,随着枪声逐渐远去,这漫长的夜终于在漆黑的天边撕开一道口子,散发出的光芒逐渐强烈,最后一口吞没了无边的黑暗。
早上,大家都在沉在睡梦中,沈贝棠在知音阙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几个门都有人守着,仿佛这些守卫都是为她所设,她使了些钱财,找了个从外面送饭来的小哥,让他跑一趟才华街五十八号,找到父亲沈宥为,见了他,一定告诉他,她在知音阙。
晚上,知音阙外的霓虹灯最先亮起。
安雅闯进她房间,用奇怪的眼神仔细打量她一眼,“跟我走!”
沈贝棠内心充满警惕,面上却不留痕迹,她不做犹豫便跟她去了,经过门口那面镜子时,不忘扫了眼自己后脑勺上的发簪。
她想抓住光,但这间屋子里没有光。
不管前方是什么,去了,她还有一半机会,否则守着这间屋子,毫无意义。
舞厅里温暖如春,灯光璀璨。舞池中间尽是着西装旗袍,相拥而舞,各取所需的男女。所有人都如登台唱戏的戏子,到了时间便往脸上涂着厚厚的禁品黛墨,粉墨登场,让人看不清真实的嘴脸。
沈贝棠被带着往舞厅二楼边上走,边上熄了灯光,又有帘子遮挡,正觉奇怪,突然接触到一道威慑的目光,她才发现黑暗之中藏着一个人。
不用细看,光是这身量便知就是昨天那个被唤作“墨哥”的人。
他像一头嗜血的狼,隐在黑暗之中,洞悉着周遭的一切。
“顾老板,人带来了。”安雅低头交代一句,便转身离开。
顾墨屿半躺在单人沙发里,一脚踩着边上的凳子,一脚自然伸展在地面上,搭在腿上的手,还捏着酒杯。
他一脚将凳子踢到正暗暗计算的沈贝棠面前,“坐!”
沈贝棠靠着面前的圆桌坐下,侧脸看他,他正注意着楼下,姿态慵懒,白色的衬衫穿在身上,敞着领口。浑身上下无处不给人野性难驯的感觉。
“叫什么名字?”他微微起身,往自己杯里倒了杯酒。
“沈贝棠!”
她是与穆家结亲的人,他轻易便能问得她的姓名,所以不必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他没有要说事的意思,那么他此时要她来,究竟为何?他的脸隐在黑暗之中,除了逼人的气势,她实在看不清他的情绪,更丝毫摸不透他的心思。
“昨晚,谢谢顾先生放了我一马……”她盯着他的脸,想探探他的想法和目的。
顾墨屿放下杯子,摸到桌上的烟,点了一支夹在指尖,接着将一碟子香瓜子推到她面前,烟雾缭绕中,堆起一张说不清滋味的笑脸,“沈小姐有什么话,等看完这场舞会再说。”
一句话轻易堵死了她所有的打算。
他眯着眼笑得虚伪,倒让人觉得压迫感更重。
他的指尖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敲了敲,收回手的时候,她方见他右手胳膊上缠着的绷带。
他受伤了。
夜半,楼下声色犬马的人群终觉疲倦,悉数散去。
有两人上来对顾墨屿说:“墨哥,人查出来了。”
顾墨屿起身,脚上的靴子踩在地上,铿锵有力。他的目光落在沈贝棠脸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跟我去见个人,她会给你指条路。”
沈贝棠抬头看着他的脸,他波澜不惊,情绪藏得干干净净,连方才的威慑和狡黠都看不见了。
她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别无选择。
一行人来到后台化妆间隔壁的房间,此时大家都在里面卸妆,门却紧闭,门口还站着两名看守。
隔壁的房间则灯火通明,安雅站在门口相迎,沈贝棠跟进去,空荡荡的房间里面仅有一把凳子,和一个被人堵嘴绑手的女人。那女人哭花了妆,惊恐地看着顾墨屿,瑟瑟发抖。
沈贝棠恍悟,他所说的“指路”,便是杀鸡儆猴,地上的女人是鸡,她是猴。
他要打她?还是杀她?加以警告需要这么大动干戈?
沈贝棠攥着手指,手心蓦地没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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