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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终南山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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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皇甫暄刚安慰完五将。

平锋惊魂未定地说：“张临淮御医……被人……被人……杀了！”

巫侍贤一听，拉着平锋就要冲进帐报信，黑暗中，一根暗箭飞来，正中平锋后心，平锋扑向巫侍贤，一身沉重的盔甲借力扑倒了惊诧的巫侍贤后，腿一蹬，喷出一口鲜血。

遭了，平锋被发现了。

巫侍贤心下一惊，发现不妙。

他正要推开平锋厚重的身体和盔甲时，侧脸发现一股烟尘走近，睿亲王皇甫昌的银色甲胄在烟尘中闪着冷厉的寒光，随着他镶以黄金的冥天剑的左右指点，一队大军分为三路包围了皇甫暄的营帐。

巫侍贤看到皇甫昌在门口顿了一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轻轻掀帘走了进去。

正在纳闷时，他从帐逢中看到睿亲王竟瞬间将五将拿下，而皇甫昌之后的一番话，说什么皇甫暄丑闻，说皇甫暄犯上，说要杀了皇后及两皇子……更是让他这一惊非同小可……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是那铁盔甲太重压得他失去了知觉，还是他过于伤心而痛到了麻木，伏身在平锋尸体下的他竟一时失了意识，直到皇甫昌拔营走了，万籁俱寂中的那一声声鸦鸣，才惊醒了他。

他爬出血泊，在血腥的百尺荒坑中找到皇甫暄和五将的尸首，寻到一处偏僻处掩埋，直到精疲力竭。

他痛哭流涕地做完这一切，想着一生跟随皇甫暄四处征战，历经苦难，此时的他，面对血腥的荒漠，突然生出厌倦，他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俗状，人心的狡计，天下间种种的尔虞我诈，再不堪同住……

于是拔足归隐了长安的终南山林。

他用树枝和黏土搭建了简易的窝棚独自居住着，平时多以采药草为生，或者在农忙时节给邻近的农家帮忙以换取食物，然后长时间就坐卧在光秃秃的地上，既然天下无贤可侍，便每坐空山，独临古涧，日日冥想、苦修，孤独地开始参悟命理相学。

时日一长，他的灵魂总会在这样的冥想中，走出静默寂寥的山中木屋，走出他的身体，飞越终南山顶，回到帝京，掠过他与皇甫暄一同走过的那些角落，然后又回到卢水的大漠，靠近那座百尺荒冢，看到他在荒冢边痛哭，直到死去……他常常体会着这样的死去，却又在醒来发现自己依然活着，这样生生死死的循环，使无限和虚无变得一模一样，让他分不清白与夜，人间与天上，天上与地下，如此久之，便让他挣扎，让他难过，甚至让他焦虑。

后来他觉得冥想只能让他达到智识的初步，心下琢磨，或许只有心境的通达才能通向永恒的无我与道法自然，甚至不朽吧。

于是便以忙时采药、闲时算命为生，开始了四处游历寻访道友互相参悟的生涯。

这天一路下行，正好碰上菀城知府老爷的开粥节，一身绀蓝色的温知府站在一排粥桶前，一边为大家盛着防暑疫的苦菜粥，一边号召大家蓄水农田，防止地旱。

巫侍贤排在队伍中等待领粥，正在盛饭的知府夫人，一袭芦灰的布衣，戴着蜡白的风帽，举手投足让他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江亦慈为太子妃时，他自然是见过的，只是这些年不见，这个夫人看着像吧，却比江亦慈憔悴，况且又被唤作知府夫人。

倒是她身边的一个玩耍的垂髫小女娃让他猛然一惊，这个孩子长得实在太像武宗皇甫暄了，算算年龄，更是心中一震，竟两腿发软，舌头打结，忍不住想上前叩拜。

他直直地看着知府夫人，随着队伍，一点一点逐渐走近，蜡白风帽的边沿挡着这位夫人的容貌若隐若现，他有些拿不准，然而他识别出了这夫人身上淡淡的婆律香味，这香味，他平生也没见第二人使过，于是斗胆问了一句。

见江亦慈有反应，不禁浊泪纵横，于是他强忍住泪极其恭敬地说：“夫人请原谅贫道的大胆，只是贫道以采百草为生，故有此一问。”

黑嬷嬷见状，上前把他拉开，把后面一人推上前去。

他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夫人，微风吹起这位夫人的风帽，边沿溢出的白发让他一阵心酸。心想着娘娘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了。

他没想到，这些年，他竟离武宗遗孀这么近，却没有尽到照顾之职，回去不免对着皇甫暄荒冢的方向自责了很久。

“开粥节”持续三日，他便来了三日，只是第二日第三日并没有再见到温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