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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归期未有期（第1页）

施贵姬是大衡六皇子赵陌岭的生母，为了阻止赵陌岭被送往北昶做质子哭求皇后，无果。

施兰离开后，崔烺倍感疲倦，这个女人至尊的位置她坐得很辛苦。她怎么能狠下心劝慰一个母亲舍弃自己的孩子呢？这是一件多么卑鄙的事啊，她说出的那些话逐字逐句都站不住脚，可她又能如何？她只是大衡的皇后，而已。

那一晚，崔烺辗转反侧不得入眠。而施兰同样彻夜未眠，她必须接受自己的儿子已成他国质子的事实，她心疼如刀割、油煎一般。

与此同时，契承祖的近身侍卫张革也很郁闷。

张革年方二十，刚行了弱冠之礼，将军府管家何伯为其取字怀忠。张革生得魁梧、敦实，是个忠厚之人。其父是雄关府一名府兵，死于战乱，寡母积劳成疾病死街头。少年张革沦为乞丐，遇到了契承祖，契承祖收他在身边做了亲兵，后成将军府侍卫，不久前刚被调去右司吏跟在何笙身边历练。

说起来，这张革与小契盈也是有些渊源的。

张革虽最近才被调入右司吏，但之前一直同何笙、何枝住在一个院子里。有一次下暴雨，他们的院墙塌了大半，等他赶过去查看时发现一个女娃娃浑身泥水站在坍塌处，查验之后发现竟没有伤到筋骨和要害，他不由地啧啧称奇。随后何笙过来一瞧，说这娃是将军府里那位深居不出的小小姐。

打那之后，院墙没有封死留了个缝儿，那娃娃便三天两头跑过来，有时何笙也提着刀过去看。但，大部分时间陪着这娃娃的居然是张革。他虽然是将军的侍卫，但将军每日入宫当班也就带一个人，所以他张革闲着的时候还真不少。

有段时间他很郁闷，他感觉自己好像是那女娃娃的侍卫。何枝还揶揄他，说他是专职带娃的侍卫。更让他郁闷的是，他觉得自家小小姐的脑子好像不大灵光。

比如最近吧，她不知怎地突然被允许可以在府内自由出入了。于是，她每天迈着小短腿在府里各处溜达，倒也不惹事，只是好奇地四处看，时不时地跑回来跟他讲：“革叔叔，你知道吗，将军府好大呀！”

张革心里默默地翻个白眼，心道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司徒府比咱们将军府大好几倍呢，皇宫比司徒府更大呢。

还有，前几日在园子里，两个丫鬟陪着殷氏走在前面，小小姐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嘭地一下摔了一跤。摔就摔了吧，那殷氏和丫鬟们看了一眼谁也未扶、谁也未抱，结果她自己爬起来，拍打拍打，仰着头说了：“对不起啊，我不小心摔了！”

张革即使站在暗处也看到了殷氏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心里叹息这女娃命数不济，在自己亲娘跟前儿也不得宠。想着要是自己有这般大的女娃，定是要宝贝的，可转念一想自己连个媳妇都没有，上哪儿去弄个娃呢？想到这儿，他脸红了。

还未等张革想明白媳妇儿和自己生娃的事儿，何伯竟亲自来见他，交给他一个任务——护送小小姐去云顶山，得到了这个任务的张革更加郁闷了。

他知道云顶山，全天下人都知道，可那是一般人能去的吗？至今活着进去活着出来地貌似也没几个。据说那地方连皇家贵胄zhòu都不能靠前，他怎么去啊？好在何伯说只需把小小姐送到利郡开城与云顶山的界碑处，即可。

之后，张革又有点想不通了，说是送小小姐去云顶山拜师学艺，让一个小女娃去学艺，学哪门子艺呢？云顶山得以震慑天下的那就只能是武功啊，将军要送自己的女娃娃去云顶山学武功？

张革有些发懵，这也太不合逻辑了，从来没听说这京城的哪家贵女会被送出去学武功啊？虽然日后的事实一再证明，他家小小姐契盈的成长轨迹根本不需要合乎逻辑。

就这样，一个露气当窗的清晨，小小的契盈随着张革走出了乌樟院，一步三回头，身后无人却依依不舍。但是，到了外院，她却惊喜地发现契承祖立在门口，殷氏也小心翼翼地陪在身后。小契盈见了，眼神一亮露出欣喜的笑，于是快走几步，到了跟前笨拙地双膝跪地、叩头，喊了声：“父亲，娘！”

契承祖并未扶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良久之后，说：“起来吧！”

契盈起来时，因外袄过长，起得摇摇晃晃差点跌倒，好在张革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令人意外的是契承祖上前，把手伸出来，契盈一见，愣了一下随即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了父亲的大手里。

就这样，契承祖牵着小契盈一路走到了将军府门口。

分离在即，小契盈突然朝殷氏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娘，我走了！”

殷氏没想到小契盈会与自己打招呼，心惊之下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望着那个小小的人儿，殷氏的鼻子也是一酸，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有些事她真得无法释怀。

契盈在乌樟院里度过了她的童年，外人看来很辛苦，可于她而言却是单纯、欢快、明亮的。迈出将军府的那一刻，她以为只是跟着革叔叔出一趟远门，却不知这只是她远行的第一步。

那天，契嘉从太学回来一路跑去乌樟院，手里拿着一只木蜻蜓，那是契盈之前想要的东西，可迎接他的只有乌樟树被风吹起的沙沙声。

那天，契遥跟在母亲身边显得无精打采，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母亲，她还会回来吗？”

那天，走出很远的契盈好似听到了悠长的箫声，她记得大哥契尘最喜欢站在义亭上吹箫，大哥吹箫吹得很好。

那天，六岁的契盈第一次远行，她要去的地方叫云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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