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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南邺往事（第1页）

南邺君王温盛帝召太子温坎相见于归翼宫，也就是如今的旧宫。

就是在这座旧宫里，温盛帝放下一国之君的尊位，以一个父亲的名义祈求某人，祈求他竭力护太子安危，君臣二人最终商议出的办法只有让太子远离故国。无论是为君还是为父，势弱成为横亘在这位君王面前最大的敌人。从此，这对父子隔着千山万水，十余年。

许谦健曾希望太子能够得知到底是谁在护佑他，但温盛帝拒绝了，他不能也不敢冒险，只有自己越发无能，才会让那些长着獠牙的野兽们放松警惕，才能给温坎留出长大的时间和机会。可是，谁又能敌得过时间呢？许谦健已先走一步，而自己也大限将至，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想着总该见见面、说说话，可心里早已塞了满满当当的愧疚。

待温坎视线清晰些，他发现盛帝好似有些恍惚，身后除了老迈的内侍官丛喜再无他人。殿内的烛火“滋啦”一声，温盛帝猛地回过神，良久之后说了句你来了，然后不待温坎回话便从床榻上缓缓站起，又慢慢踱步走向大殿中央席地而坐，而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温坎也坐下。

温盛帝环顾四周，好似不舍遗漏这里的任何一处，却始终不能与温坎的视线相遇。他幽幽开口：“这宫殿并不大，并不适合皇后居住，但你母亲喜欢这儿。她说殿阁太大了显得空旷，不像家的样子，晚上睡觉也会觉得冷。她说这儿的梨花开得好，有风的时候会有梨花香，会让她想起故乡……”

“父皇召我来，就是回忆这些陈年旧事吗？”温坎突然打断了盛帝，语气疏离而冷淡。

温盛帝回过神来终于看向温坎，眼神虽浑浊却足够专注，而后嘴角居然扯出一抹笑意，感慨道：“你这句话说出来，倒颇有些帝王之势了！哎，关心这些风花雪月之事的人怎能做好一代帝王呢？不过叫你来，的确是要说一些陈年旧事……”

温盛帝登基时年仅15岁，他不是嫡长子，更不是太子。之所以轮到他，是因为当时的南邺太子远征细封氏部落时染病死了。

细封氏是位于南邺西南方的一个古老部落，也是西狄与大苍之间的天然屏障，无论是西狄强大之时还是大苍强盛之际，细封氏始终安然地存在于二者之间，因为此地层峦叠嶂、易守难攻。但南邺皇族最终却拿下了细封氏，之所以能成还流传着两个版本。

一是细封氏爆发了内乱，南邺趁虚而入；二是细封氏大公主与南邺当时的大将军元淇一见钟情，愿意举族来降。

事实是两个版本合二为一才是准确的。只不过细封氏当时的内乱源于瘟疫，而彼时好战的南邺太子正因染了此疫病才一命呜呼，之后元淇不忍无辜百姓惨死便放弃屠杀转为救援。正因如此，细封氏大公主才倾心于他并愿意向南邺纳贡称臣。

谁料一年之后，细封氏大公主、元淇大将军也先后病逝，时年15岁的温盛帝便糊里糊涂地被立为太子，而彼时他只是个喜欢地理志的闲散皇子。之后，本欲册立柳云政的侄女柳玄美为太子妃，但还未用玺盖印时已病入膏肓的先帝突然改了主意，立细封氏小公主丁惟君为太子妃，柳玄美则屈居之下被封为侧妃。从被册封为太子，到迎娶太子妃，再到登基称帝，用时不到三个月。

直到朝臣们第一次上朝高呼万岁时，坐在龙椅上的温盛帝还如坠梦里。他本不想做个昏庸的君王，登基之初亦是踌躇满志，想着总不能辜负了大邺江山与温氏皇族，但临朝第一日文臣武将们的表现就令他大惊失色。

先是大司空柳云政与继任大将军元笙为了兵权吵得不可开交，盛帝想打个圆场，柳云政竟当廷怒喝他闭嘴，此话一出，满朝惊惧。柳云政反应过来后便要叩头告罪，但傲慢的表情并不是告罪的态度，而元笙更是拂袖而去。不久，各地藩王以各种理由不按时缴纳赋税，同时还向他索取金银粮草说是救济灾民。

直到这个时候，温盛帝才清醒地意识到南邺的朝政大权掌握在重臣手中，军政大权掌握在武将手中，地方大权则掌握在藩王手中。他做皇子时虽略知一二却不知已糟糕到如此地步？

一个无权可掌、无兵可调、无人可用的皇帝能做什么呢？为此，新登基的温盛帝彻夜难眠，忧惧不已。好在有细封氏小公主、皇后丁惟君在他身边。

丁惟君虽然是细封氏的小公主，但打小就跟在大公主身边打理部落的各项事宜，所以在为政方面是有经验的，更何况她又是冰雪聪明之人。说起来，她与盛帝虽已是夫妻但远未达到情投意合的地步，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两人是夫妻便要休戚与共。所以盛帝有什么心里话都同丁惟君讲，丁惟君自然会帮他排忧解困。

比如，她告诉盛帝由着权臣们斗、由着藩王们闹，这样他们无暇顾及皇上，皇上就可以多方寻找可用之人，然后徐徐图之，总有云开雾散之时。几番安慰下来，盛帝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同时他也隐隐地有了自卑感。

但，盛帝没有等到自己羽翼丰满，却等来了整个细封氏被屠的消息。那晚，披头散发、满身血迹的皇后手提利剑从归翼宫杀到柳贵妃所居的慧思宫，因为盛帝当晚宿在此处，因为截杀皇后的是南邺龙卫。

那晚，皇贵妃柳玄美临危不乱挡在盛帝身前，皇后丁惟君剑指二人泪如雨下，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屠我全族？”

皇后自尽于归翼宫门前，因为那里有正在盛开的梨花，她祈盼梨花仙子能载着自己的魂魄回归故乡与族人们在一起，为此她不惜舍弃自己的一儿一女。临死前她发出最后的诅咒：“吾以细封氏公主之名立誓，以细封氏全族之血为祭，大邺江山终会亡于我细封氏之手！”

丁皇后死时，温坎六岁，目睹了这残忍的一幕。温盛帝也陷入到巨大的悲痛之中，他是真的不知道细封氏为何会被屠族？

不久之后，他才知道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的叔父郦州始兴王温定尧和大司空柳云政。他们之所以动了杀心，一是因为发现丁惟君的势力远远高于他们的预估，二是因为他们在细封氏发现了黑炭矿藏。

但，诡异的是丁惟君死后，细封氏领地连续发生了数次地震，无人能够进入。更诡异的是有朝臣上书要废掉温坎这个太子，不久这个朝臣居然当街被几只烈犬活活地撕咬而死。之后又有朝臣不知死活地上书请求废黜太子，这一次盛帝坐在龙椅上瞪着猩红的眼睛，大吼：“你们拿走了朕所有的东西，连朕的血脉都不想放过，那你们何不过来，杀了我，再立新君！”

那一刻，南邺水军大将军元笙立于龙椅的台阶之下，怒对每一个朝臣。是的，盛帝把南邺的军权全部交到了元笙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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