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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竞选（第2页）

陈叙用铅笔在卷子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把卷子物归原主。于玏看见空白处多了两字：谢谢。两字大小不一，说不上丑，但若说好看，也实在对不起人的眼睛。陈叙瞥见于玏毫不犹豫地拿橡皮把那俩字擦掉，心里“嘿嘿”窃笑一声。他是故意的，刚才手痒，总觉得不给那张齐整卷子加几笔就不舒服。

正想着，于玏传过来一张便签纸，最上面俨然地写着“不用谢”。也是用铅笔写的。

两个人低声说话就能听见的距离，还要来个“纸短情长”。陈叙觉得十分因吹斯汀，提笔写了个问句递回去，“你想当什么？”

这次于玏写了很久。陈叙听见他笔唰唰唰的声音，明明侧个头就能看见，还是按捺住内心的好奇，心不在焉地边写着作业边等回复。

传纸条嘛，都看见了还怎么传？就好像玩捉迷藏时一方一定要藏起来，直接面对面就没那感觉了。

纸再次被传过来，陈叙看了半天，没忍住笑起来。

于玏的回答是绝对的标准，放到考试那都是要被当成模范答题拿出来展示的。

只不过他会错了意思，陈叙那句话单纯想问他想当什么班委，结果于玏一丝不苟地分序条列了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理想。他还在陈叙那个“你想当什么”问句中的“想当”两字下画了着重符，可见是认真审过题了。

此时下课铃响，陈叙把纸条折起扔一边，笑着说：“‘四岁想当钢铁侠’，你是怎么记得你四岁的事情的？”

于玏说：“大概，我在最后标注了。”

陈叙再打开纸条一看，果不其然，一大段字最后，赫然写着“注：记忆可能存在偏差，以实际情况为准。”刚刚他没注意，现在看了不禁捶桌大笑。

“可我问的是，”陈叙笑着说，“你想当什么班干部。”

“……”

“唔，中国语言博大精深，一句话百八十个意思也不稀奇。”陈叙怕于玏不好意思，给人找台阶下，“所以你想当什么？”

“什么都不想当。”于玏说。

倒是意料之中地符合陈叙对他的设想。

“为什么？你担心选不上？你学习这么好，人也不错，人缘应该也不差……”陈叙说，实际心里对于玏的“人缘”如何并没有底。

“不擅长，也没兴趣。”于玏想了一会儿又道：“当班委和你说的那些相关性很高么？”

“对啊，我从小……”陈叙突然顿住说不出来了，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成绩好、性格好、人缘好，这几项加起来，好像更应该被拿去衡量优秀学生，而不是班干部。一个优秀学生加身的班干部进行工作时可能会更顺利，但并不是所有班干部都必须达到这些标准。

而于玏说的“不擅长”和“不感兴趣”，对应着“能力”和“积极性”，好像更能体现“竞选”。

陈叙吭哧半天也没吭出个所以然来，又觉得话不说完尴尬得很，于是话头一转，“那你到时候打算投谁？”

“哪一科？”于玏有些成竹在胸的样子，好像把这场竞选也当成了一张卷子，他早已做好准备。

各科的候选人这几天都出来了，陈叙正好有几科还不知道怎么投，就道：“每一科，我参考参考。”

于玏把自己的人选和理由一五一十告诉他，有理有据令人发指。

“绝了，我看你每天也就埋头写作业，怎么暗中观察到这些的？放古代你这就妥妥的军师人物啊。你打游戏么？”陈叙道。

“不打。”于玏道。

陈叙伸出一只手，表情就跟那些音乐选秀节目里的导师没两样，“小伙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战队？包教包会，不会退学费。”

“没有。”

“好吧。”陈叙讪讪地缩回手。

竞选这天，陈叙犹豫了半天，还是没给吴一跃拆台，尽管从各方面来说，吴一跃还达不到当班长的水准。起码在起积极榜样作用这点，他就远远没做到，没撺掇周围的人一起抄作业算很不错了。无奈他在班上太吃得开，班上一共五十四个人，六名班长候选人，他以三十六票脱颖而出。

陈叙也收获了历史课代表一职。他挺喜欢运动，篮球足球都玩得不错，所以原本想竞选体育课代表。但规定每人最多只能参选一个职务，而且前座高嘉梁也在竞选这个位子，两人既然算朋友，陈叙和他相处下来，也清楚了他是个不让人的，就没掺和。

陈叙不算非常喜欢历史，也谈不上多擅长，他连三国跟在东汉后面都是通过歌词记住的。

他想给何纾做点什么。教师工作不是惯常所想的那样，每天上上课改改作业、节假双休、又清闲又体面。至少对榆杉中学的老师来说，能节假全休都是很难的。哪怕一个老师只教两个班，光是批作业一项工作就足够累人。所以大部分的老师都让学生自己用红笔订正作业，自己只起个督促作用，批个日期，毕竟榆中的学生整体上是自觉的。这样确实减轻了老师的工作负担，也提高了效率。何纾以前不是没有尝试过，但仍然习惯不了，每次作业收上来她还是一本一本地看，学校教学组统一制定的课件她还是一页一页地改。几十年跨度的职业生涯让她养成了很多顽固的想法和做法，这给她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好比近十年来不断发展的校园数字化。教室里不再有漫天飞舞的粉笔尘屑，作为替代的白板和马克笔或者书写屏不会对人的呼吸道产生健康隐患。老师们上课不再需要大面大面抄题到手酸，只用打开投影或课件。何纾花了很长的时间适应变化，向那些年轻的老师询问请教，磕磕绊绊地学习制作PPT、操作投影仪，蜗速而艰难地，像追逐时代那样，勉强免于洪流的抛弃。

何纾年纪实在很大了，陈叙不想在其他方面给她增添负荷。他担心别人当不好，所以自己来。

而且那天，于玏在提到历史课代表的时候，也说过他可以试试，末了还加了一句：“何老师是很尽责的老师。”陈叙深感其然。

他们班是理科班，竞争历史课代表的人寥寥，陈叙轻松拿下。

至于可以预见的被大魔王吴一跃统治的未来，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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