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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露重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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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梵也不知道自己如何离了宫廷，坐在车子上往皜曜宫的方向回程的，她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车顶上随前行摇动的丝幔垂珠，将心思遥想到那白云薄暮，啼鸟悠悠的宜山院，姬霜那张国色芳华明目雍雅的容颜……

姬梵还记得，某日里姬霜得友人送来两只纵云之鹤，她便邀来姬梵姬惜独孤端岚，一同泛舟游湖纵鹤，学前朝孤山林逋逸事，彼时坐于舟中，迎风振袖的独孤端岚笑问：若鹤行云未归，离人而去该如何？一袭青衫半披长发，迎着湖风发丝轻舞的姬霜莞莞而笑，笑意清雅而明远，眼睛看着那翱翔在净蓝天空，欢快鸣叫着伸展双翅的白鹤，用一种平静而出世的语气道：“彼之幸事，吾之乐事。”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一曲弹奏于世间的琴筝，悦耳动听。

四人纵舟赏琴，饮着美酒弹着琵琶，好不快意直至黄昏日落，晚间萧秋华来访姬霜，撞得正巧，便也加入了她们四人的湖舟之游，于湖心中央打着灯笼共赏月进膳，奏乐饮酒，姬霜兴致一来叫上姬梵与萧秋华，三人共奏一曲春江花月夜，姬惜与独孤端岚在一旁击掌吟唱，那时的她们，仿佛世间一切的尘事痛苦都远离了她们，无忧又无虑。

可如今……

姬梵神游很远，却听到耳边传来幽幽的低呤：“你要小心萧秋华，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姬梵大惊，差点要跳起来尖叫，身后那如鬼魅般忽然出现的人，却是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用力控制住她的挣扎与动作，让她一点也发不出声音，然后用极轻又带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是我，风炎无垢。”

这个名字让她如遭雷击，全身被冻住了，她停止了挣扎，脑中思考——风炎无垢，为什么是他，他为什么要偷偷跑到自己的马车上？

之前皇帝因为陈国进攻吞掉大殷城池的事，不是要召见栾国使者风炎无垢吗？按道理，他如今应该在太极殿与皇子大臣商议抗陈大事，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牛车里？他……他是遇到了什么事吗？姬梵脑中闪过独孤寐之前淡淡提及的一句：风炎无垢危险了。

他为什么危险？就因为独孤宸与篆香寒说话？独孤寐一定是知道那些内情，而且猜测到了什么。

姬梵吞吞口水，在他怀中轻轻点点头。风炎无垢见她没有挣扎，便放开了手。

姬梵迅速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脸色绯红，面色微白地凝视着他，窗外月华从车窗角处流泄进来，披散在姬霜乌黑的发丝，杏脸桃腮，如星云般的美眸中，其艳色不可方物，让坐在姬梵对面的风炎无垢眼眸微微闪神，眼睛盯着她，似在追忆什么，久久，才轻轻呤了一句：“月皎栖乌疏雨，晴雪姬华如霜……”

听到自风炎无垢口中说出那个“霜”字，不知为什么，姬梵有一种想要立刻崩溃泪涌的感觉，她几乎不敢让自己再去看风炎无垢，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压抑不住心底的悲伤，她转过头，沉默地看着缓缓行驶的匀速摇晃车门良久，才哑着声音轻轻道：“风炎君为何这般出现？”

她的声音很轻，怕被车外的人发现。

风炎无垢慢慢敛去眼中情绪，恢复他平时的风流不羁，却不似往常那样用调戏女人的状态去面对姬梵，而是静静地看了姬梵一会，说：“萧秋华身为萧家之女，此时对你的好，不过是因为你是独孤寐的妻子，你要知道，如果你是独孤宸的妻子，她，与她身后的独孤宇，面对你就是另一种态度了，不管你与她在未出阁前的交情如何，也不管她与独孤宇的感情如何，彼此的立场不同，所有的行为方式就会不同。”

风炎无垢在她面前剥开了宫廷中冰冷而刺骨的真相，而姬梵甚至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反驳她。

就如同风炎无垢所说，皇宫之内，只有利益，只有实力，当独孤寐在这座皇宫中没有威胁性时，萧秋华自然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对姬梵施以善意，这是独孤宇允许的，也是对独孤宇与萧家联盟不会造成伤害的，但是……

姬梵阻止自己想下去，不想让自己深切感受到权力纷争的黑暗与残酷，她抬起眼，看向风炎无垢说：“我知道了，多谢风炎君。”风炎无垢看着姬梵干净若明月的眼睛，沉默了一会，轻轻道：“姬七，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姬梵一惊，急切地问：“什么意思？”

风炎无垢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笑着地对她说：“你送我到外城如何？”

姬梵心跳加速，从风炎无垢的话和他的要求，她都知道今夜的事情并不简单，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对于风炎无垢的观感，是好是坏，可她眼前浮现姬霜姐姐面容，不知为何，脑子一热，点了点头，高声在车内吩咐外面的十一与王府护卫，送她到临近城门的名下庭院，她深夜要去那儿拿一样东西。

风炎无垢笑笑，笑容中有一种潇洒不羁的韵味，仿佛姬梵这个王妃送他这个栾国间谍出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姬梵呆呆地看向他，久久才小声问：“你……走了，殷栾合纵抗陈联盟怎么办？还有越国呢……”

风炎无垢慢慢打开手中紫金摺扇，轻轻扇了扇，一股龙脑沉香随风飘来，袭向姬梵，差点让她听不清风炎无垢说的话，“……如今形势，殷国内外交困，上不行励，上不维勇，你及早自保为好。”

姬梵无奈地想：自己嫁给了独孤寐，身陷局中，哪里还能自保呢？心头浮现晏夕的模样，心底又是一痛。之后，是风炎无垢的问话拉回了她的心思——“你觉得，独孤宇和独孤宸这两位皇子，哪一位的继位赢面更广？”

姬梵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她知道前世最后的赢家是独孤寐。

风炎无垢笑笑，道：“我也不知，而且我也不在乎，殷国皇位之争对于栾国来说，越混乱惨烈越好，说不定，会是你的夫君最后登上大位呢，然后，你成为姬家这一代的绝世姬姝，踏上皇后之位。”姬梵立刻摇头，她怎么可能，就算未来独孤寐是皇帝，皇后也绝不可能是她，她有自知之名，独孤寐只是利用她做迷惑敌人工具而已。

既然是工具，自然会有没有利用价值被丢弃的一天。

只是，她有些奇怪为什么风炎无垢会毫无顾忌地对身为殷国皇子妃的自己说出栾国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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