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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裴远，你看看这是谁？&rdo;城门久攻不下，主动请缨的叛将心生恼怒，竟派人抓来守将的家人，老少妇孺皆不放过，全部推到城门下。&ldo;劝你看清形势，秦伯勉实非明君！&rdo;&ldo;自他登基以来，诸州郡连遭天灾，旱蝗不绝，使得民不聊生。月前更有天龙食日之象，可见上天不欲见其窃居长安！&rdo;&ldo;自古以来，无道君王皆杀良屠忠，夏桀商纣，比比皆是。&rdo;&ldo;秦氏有驱胡之功不假，然其杀戮过甚，唐氏、于氏、杨氏的血尽皆未干！&rdo;叛将一心诋毁秦氏，不惜将死在秦璟手下的豪强同唐氏并列，只为将秦氏踩进泥里，占据大义。谋算是否能成功，是不是能说动守军，一时半刻看不出效果。但是，随他攻打城门的豪情却是各个双眼发红，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能一举拿下长安，逼秦策退位，拖到秦璟带兵前来，事情会更不好收拾。想到秦璟手下的雄兵，在场之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为今之计，必须尽速拿下城门，包围桂宫，逼秦策写下禅位诏书，并指秦璟同桓汉勾结，方能占据道义制高点。&ldo;裴远，你休要执迷不悟！&rdo;&ldo;笑话！&rdo;裴远立于城头，俯视城下叛军和被按跪在地上的家人，脸膛因发怒而变得赤红，眼底爬满血丝，&ldo;夏侯端，你休要花言巧语！如无秦氏，六州尚在鲜卑之手，长安亦有氐贼盘踞！&rdo;&ldo;无四殿下横扫漠南、兵发西域，无三殿下攻下三韩，彻底扫清慕容鲜卑，岂能有今日局面？！&rdo;&ldo;汉末以来，天下纷乱。永嘉之乱后，中原被胡贼窃取，百姓流利失所，死在贼寇手中不知凡几！&rdo;&ldo;你今日大言不惭，将此一语带过，究竟是何居心？&rdo;&ldo;莫非在你眼中，这中原大地当为胡贼窃据？！&rdo;夏侯端恼羞成怒，不再以言语规劝，命部曲推出裴远的家人，厉声道：&ldo;裴远，我好言相劝，你却不知好歹，决意追随秦氏到地底？好，我成全你！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家人。你敢辱我，我要你亲眼看着家人人头落地！&rdo;&ldo;你敢！&rdo;裴远怒发冲冠，目龇皆烈。&ldo;有何不敢，动手！&rdo;夏侯端一声令下，数颗人头滚落在地。断颈处血溅三尺，尸身倒在地上，四肢犹在轻轻颤抖。人头滚落，至死没有瞑目。&ldo;阿父，阿母！&rdo;见此一幕，裴远痛苦大叫，双眼染血。夏侯端却在哈哈大笑，满脸尽是得意。笑够了，凶狠的目光射向城头，命麾下又推出二十余人，全部按跪在地，扬声道：&ldo;城头之人听着，如不速速弃刀，尔等家人都要人头落地，裴氏的下场就是例证！&rdo;&ldo;卑鄙！&rdo;&ldo;夏侯端，你如此行径，必为天下人唾弃！&rdo;城头上，有人大骂夏侯端无耻，有人却心生动摇。见叛军又举起屠刀，再也忍不住，狠狠咬牙，兵锋指向方才并肩作战的同袍。见此一幕，夏侯端哈哈大笑。&ldo;拿下裴远人头，一切既往不咎，并赏金五十，绢二十匹！&rdo;反戈相向的守军越来越多，裴远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战到最后，仅剩裴远一人孤立城头，看着昔日的部下，连声苦笑。&ldo;尔等从贼，可曾想过后果？夏侯氏是反叛的小人，一旦几位殿下回朝，叛军未必能撑上几日。&rdo;&ldo;将军，非是我等见钱眼开，甘愿从贼，实因父母妻儿就在城下，我等不愿见家人身首异处，别无选择！&rdo;&ldo;好个别无选择。&rdo;裴远仰天长叹，再看一眼城下，见家人尽数被杀，唯留下幼子，在叛军刀下瑟瑟发抖。&ldo;阿子！&rdo;不顾环伺的刀锋，裴远扬声道，&ldo;裴氏儿郎幼习忠孝节义，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绝无屈膝苟活之人！&rdo;话落，裴远长刀横扫，逼退昔日部下，旋即单手一撑，纵身一跃，自城头飞身而下，砰地一声掉落在地。虎目圆睁，鲜血自身下流淌，同家人的血汇聚到一处，难分彼此。城头城下都是一片寂静。哪怕是夏侯端，看着裴远的尸身，也是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不知该下什么命令。&ldo;阿父！&rdo;终于，寂静被一声悲呼打破。裴远的小儿子拼命挣扎，不管不顾的扑向父亲的尸身。押着他的叛军下意识收刀，竟真的被他挣脱。&ldo;阿父！&rdo;七、八岁的孩子，扑在父亲的身上大声痛哭，双手和脸颊都被鲜红染红，泪水滑落眼眶，竟非透明的颜色，而是带着丝丝血红。&ldo;阿父教导，裴氏没有屈膝的儿郎。&rdo;男孩满脸泪水，身体仍在发抖，却一把拔出裴远靴掖中的匕首，冷光闪过，猛冲向立在不远处的夏侯端。这样的攻击，自然不可能成功。刀锋挥过，胸口陡然间一凉，男孩低头看了看，再抬头，脸上全无半分惧意，反而当着众人的面笑了。笑声中，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男孩的下颌。&ldo;裴氏纵然血脉断绝，亦无愧于心！夏侯端，尔等小人必被千夫所指，死后戮尸！&rdo;这样的话语，根本不像一个孩子所言。夏侯端有瞬间的怔忪，脸色一阵阵发白。只觉得是裴远英魂未散，借亲子之口发下最恶毒的诅咒。守将身死，北门的战斗宣告结束。城下却没有一声欢呼，而是如死一般的寂静。&ldo;来人。&rdo;夏侯端握紧刀柄，力持镇定，命部曲飞报告夏侯鹏，言北门已经拿下，&ldo;速去报知家主。&rdo;部曲飞身上马，扬鞭而去。士卒正在打扫战场，裴远的尸体已经被收走。留在城下的血迹愈发显得刺目，仿佛在昭告世人，方才这里都发生过什么。夏侯端攻打北门时，夏侯鹏亲自带人包围桂宫。夏侯硕率兵搜查城内，下令关闭坊门，不许任何人随便出入。胆敢反抗之人，庶人一律格杀，朝廷官员和豪强全部拿下。张禹身为司徒，自不愿从贼。依靠张氏私兵，联合数名姻亲，同叛军形成对峙。高墙深院，又有箭楼矗立在墙内，易守难攻。夏侯硕不愿浪费时间，令士兵直接放火。除院墙外，宅内建筑多为木质结构，遇火极易点燃。纵然有防火措施，架不住火箭一波接着一波，压根扑灭不及。火势熊熊而起，府内陷入混乱。叛军趁机破门而入，拿下数名家仆。寻到张禹，当即五花大绑，直接押往桂宫。&ldo;官家的诏书多由司徒执笔。&rdo;夏侯硕笑道，&ldo;今日，还要麻烦张司徒一回。&rdo;&ldo;逆贼！无耻之尤！&rdo;张禹破口大骂，夏侯硕不以为意，下令将人直接架走。同时命叛军严守府门，将逃出之人一一捉拿。&ldo;事成后速速灭火，莫要让火势蔓延。&rdo;&ldo;诺！&rdo;数年前的一场大火，近乎烧毁半个长安，众人都是心有余悸，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未料想，大火刚刚熄灭，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瞬间狂风大作。十二月的天，怎么会打雷？叛军齐齐抬头，望向乌云聚拢的天空，陡然生出一阵惊悸。彼此看看，都是满脸惊恐，不明所以。这异样的天象究竟代表什么？桂宫中，叛军和殿前卫陷入鏖战。秦策重病，实在难以起身，更不能轻易移动。刘皇后和刘淑妃守在光明殿，听到殿外的喊杀声，姊妹俩没有半点惊慌，依旧表情淡然，为秦策奉上汤药。殿内的宦者宫婢脸色煞白，唯有大长秋和少数婢仆一如寻常。似乎习惯了这种杀戮，见到喷在殿门前的血迹，大长秋仅是眉头微皱，扫过两眼就罢。遇上情况紧急，有叛军突破殿前卫的防守，大长秋请示过刘皇后，亲自带人支援，很快将叛军打了回去。几次三番，战斗持续到深夜，宫中亮起火把，殿前卫和叛军的尸身铺满御道。血迹沿着石阶流淌，整条石路都被染红。&ldo;陛下，可要歇歇？&rdo;刘皇后将漆碗交给刘淑妃，展开绢帕，拭去秦策嘴边的药渍。&ldo;不用。&rdo;秦策摇摇头，靠在榻边，透过雕窗，看着殿外跳跃的火光，沙哑道，&ldo;什么时辰了？&rdo;&ldo;已将丑时。&rdo;&ldo;这个时候了？&rdo;耳闻不间断的喊杀声和刀戈相击的钝响，秦策没有半分紧张，静候片刻，开口道，&ldo;难为伯举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差最后一步，却是迟迟不能如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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