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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同室操戈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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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夜一连串祸事的始作俑者，也正是来自白玉城四大家族之一——宋家的次子宋秀庭说出第一句话时，陆玄机和陆永芯父女俩便了然于心，再结合先前温长云一系列的反常举动，他们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是这个东门镖局的第一号镖师，在押镖至南乡县前，就已经反水了。陆玄机眯起双眸慨叹一声。

他与温长云相识于二十多年前，彼时间，这二人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俊杰。陆玄机随父亲押镖至天都府内海城附近，突遇暴雨，押镖队伍于城外一座庙宇前落脚，岂料庙宇内早已被山贼屠戮一空，并与他们撞了个着。陆玄机与其父以及东门镖局随行的七八个镖师加上三十余名弟子拼死一战，最后只剩下四人杀出了庙宇。逃窜途中遇上一群猎户，其中有个年纪与陆玄机相仿的年轻人，闻听有贼人在前方出没，便带着猎户们杀向庙宇。

一番血战后，山贼被杀掉十之八九，余下五六个狼狈逃窜。那群前来助战的同行猎户也死伤大半，东门镖局此番损伤极重，总镖头也正是陆玄机之父血战身死，其余大大小小的镖师弟子，最后也只剩下两人。随后，陆玄机打听到，那骁勇无比，武艺高强的年轻人姓温名长云，原名温长运，他自己嫌弃名字过于矫情，改了个颇为豪气的“云”字。两个年轻人相谈甚欢，各自陈述理想之后，更是志趣相投。于是，温长云进了东门镖局，成为新任总镖头陆玄机的最得力助手。

一番回忆过后，他睁开了眼睛，泪水已然顺着脸颊滑落。他没去听宋秀庭陈述细节，只觉着心中无比感伤。不错，温长云早在镖局动身之前，便收到了一封来自白玉城的信件，署名王作海。没人知道，当初出身内海城府猎户世家的温长云，早年与这南乡县恶霸竟然是邻里发小，王作海是在及冠之年时，举家搬到了白玉城南乡县。当然，王作海在信中所要求的，自然是帮助宋秀庭夺取白玉印和七宝刀，而许诺的条件则可都是宋家开出来的：一是赏银万两，二是帮助温长云做上东门镖局总镖头的位置。

宋秀庭所说的所有细节，与温长云之前的所有举动都不谋而合，这令人无法质疑。一直立于客栈第二层长廊之前的温长云依旧负手而立，对于宋秀庭的怒意只是一闪而逝，随即便恢复了淡然的神情。

“你，为何这般对我？”陆玄机苦着脸看向温长云，凄然问道。

“陆玄机，你掌管东门镖局时，镖局里有多少人，有多少地，每月进账多少，你可记得？”温长云并未回答，反而问道。

“多少人，多少地，多少钱，与你何干？”陆永芯冷声回问。

温长云没有做怒，也没有对答，继续开口笑道：“你或许不记得，那我告诉你，当初东门镖局于内海城一战，损失总镖头一人，镖师六人，弟子三十二人。所以，你继承总镖头之位后，东门镖局算上我也只有镖师四人，弟子三十七人。另外，镖局占地不过半亩而已，每月进账的钱财，最多也就二三十两。不过，好在你们于内海城府一战拼死护镖，总镖头战死，成为江湖上一桩美谈，东门镖局也名声大噪，人气在几年之后渐渐兴旺起来。”

说到这，温长云居然露出一脸向往般的笑容，那神情好似回忆到升仙一般的美好事物，略显陶醉。慨叹一声，他继续自己的话匣。

“东门镖局鼎盛之时大概是七八年前，有镖师十六位，有弟子一百七十五人，共有府宅三座，占地将近五亩，每个月至少也能接到七八百两白银的生意。你我当初曾互诉志向，我向往成为豪门大宗里的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你则希望将东门镖局发展成为豪门大宗。你我志向，不谋而合。”

“你休要试图以当年情分来打动我爹，你背信弃义，当千刀......”

陆永芯没有骂完，便被陆玄机伸手阻拦，陆玄机眉头紧蹙，等待着温长云的下文。

“而今，东门镖局剩下一亩余地，除我外还有六位镖师，七十七名弟子。折腾了二十年，我才发现，你又把东门镖局给带到了内海城外恶战之前的水准。豪门大宗？我呸！”说到这，温长云突然有些老泪纵横，露出一脸不甘的神色。

“你就是因为如此，才背叛于我？”陆玄机摇着头问道。

“是你背叛了我们的理想。”温长云怒喝一声。

“七年前，瀛洲人杀入天都城，占领了整个天都府辖境。无论是天都城，还是春城府、龙城府以及内海城府，不管是文官武将，还是江湖草莽，无非是三个结局。顺瀛洲人者，数典忘祖，则可以声势壮大；逆瀛洲人者，流芳百世，则家破人亡。而我，选择了第三条路，既不曲意逢迎，也不螳臂当车。虽然，东门镖局没有落得树倒猢狲散的下场，但也的确遭到瀛洲人的一定弹压，声势不如鼎盛之时。不过，我不后悔，我陆玄机还有记性，还有人性，我在瀛洲人手底下谋生计，已经不算光彩了，说不好听，亡国奴与丧家犬何异？”说到急切之时，陆玄机伸手拍在了自己的脸颊之上，一脸凄然。“莫非，就为了你我年轻时的理想，就要做那数典忘祖的华奸不成？”

白玉城虽无瀛洲军驻守，但这里无论是白玉城四大家族的宋家，还是南乡县的知县，无一不是在瀛洲人手底下讨饭吃的。因此，当他们听到了陆玄机的言语后，无不咋舌震惊。但温长云却并无任何波动，反而讥讽般地一笑。

“你自己无能，还要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你的意思是，要我为了壮大东门镖局，不惜向瀛洲人摇尾乞怜？”

“我只知道，只要能使东门镖局成为江湖上一等一的豪门大宗，所有人都不过只是工具而已。张浩平如此，姜仲成如此，瀛洲人亦是如此。”

“莫非，你把我也当成工具？”

温长云深吸了口气，勾唇一笑，说道：“我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如此了，一没本钱，二没契机。既然你待我如兄弟，我便帮助继续守住这家业。可是既然如今本钱有了，契机也有了，我为何不能把你当成工具？”

直到此时，陆玄机心里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自己与温长云是知己，彼此都视对方为兄弟，一生一世都将会是肝胆相照的朋友。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冷血至此，居然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的背信弃义之徒。

好！既然你温长云没有情义，那我陆玄机何必与你谈仁义道德？不过，陆玄机毕竟是个正大光明的江湖豪杰，也绝不打算做以多欺少的勾当。自家雪自自扫，他提起刀指着温长云，意思在明显不过，今日恩怨，不累及别人，就由你我二人手中的刀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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