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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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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节前的那天，我出院了，把还剩下的一天药拿回家让小舅妈给打。

医院变得更加冷清，护士让每个病房只有一个患者，这样大家就可以在医院里和家人一起过春节而不会影响他人。不过，这些人是否会有心情过这个春节是个很难知道的问题，他们是否会在想，这个新年过去，还会见到下一个春节？

当人们意识到自己离死亡很近很近的时刻，他对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显示出无比的珍惜。特别在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和节日里，这种吝啬会显得更加明显。

春节这天，当时的胡副主席来哈尔滨视察。在机场工的二舅加班到下午才匆匆回来。舅姥爷家的表弟则被他们老师好好的骗了一把，以免费上龙塔的名义把他们弄到开发区。结果龙塔没有上去，而是充当了欢迎胡副主席的观众。他们被安排到最后，连首长的人影都没有看到。前边有个人随便伸出爪子要和首长握手，还被安全人员一巴掌打了回来。

春节的餐桌永远都是丰盛的，满满的一桌子菜。菜单是经过细致斟酌的，没有用油太多的，多了好几道素菜，能用酸甜的全部做成酸甜的。这都是为了勾引我的食欲。

可是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任凭二舅这个准专业的厨师想出任何办法。在餐桌上简单的吃了两口，在所有人还没有到齐的时候，我就放下筷子，进里屋去打针了。

吊瓶被挂在窗户上，那里特意盯了一个钉子。我把光秃秃的脑袋扎进被子里边，只留了眼睛和手臂在外边。电视里播放着关于盐湖城冬奥委会的节目。

或许是生活在冰城的原因，这里的人们对冰雪运动情有独衷。96年亚冬会的时候，全哈尔滨都掀起了看冰雪的高潮，中国队的每一块金牌都会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吉祥物小豆豆在全城随处可见。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除了中国官方的主流媒体，地球上的其它传媒鲜有对这项赛事进行报道的，电视转播费更是少得可怜。

盐湖城冬奥委会是值得中国人纪念的一次盛会，短道速滑运动员杨扬一人夺得了两块金牌，结束了我国金牌零的历史。

中国的短道速滑在世界上早就zhan有一席之地，世界锦标赛常常是中韩两国平分求色。但好几届的打拼，就是只开花不结果，每一次都带给观众希望，最后却遗憾而归。这样也好，晚结的果子味道甜。

不过申雪和赵宏博的失败让大家多少都有点遗憾。传说中的空中四抛跳并没有出现，而申雪一个落地的失误让他们在比赛中途就退出了对金牌的争夺。没办法，现在世界双人滑的水平实在是太高了。加拿大选手演绎的“爱情故事”实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惜没有得到冠军。后来听说这是因为俄罗斯人贿赂了裁判。

贿赂丑闻伴随着整个冬奥委会，就连美国的主办权也是贿选得到的，比赛还暴出有黑社会操纵比赛结果的猛料。当罗格和布什穿著黑色呢风衣昂首挺胸的并行在开幕式表演场，主持升旗仪式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外强中干？他们的心里是不是在为信用危机变得无比脆弱？

但双人滑也有收获，中国的另外两对选手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年纪最小的张丹张昊还因为获得了低分而获得现场观众的同情，向裁判发出嘘声。到了今天，中国的三对选手都已经是世界冠军了。

还有关颖珊，再一次和奥运会冠军擦肩而过，这让好多人有点失落。和中国的短道速滑一样，关颖珊在奥运会的冰场上就是得不到金牌。在2002，中国人终于圆了金牌梦，但愿四年后关颖珊也能披金。

其实关颖珊是一名华裔，传说她连中文都不懂，身上的东西全是美国化的，就像李安和他的《卧虎藏龙》。但看到她在冰场上优美的翩翩起舞，我还是认为那是最美的。而当她不小心跌倒的时候，我也很为她揪心。为华裔，在美国也要遭到种族歧视。当年美国一家报纸报道这场比赛的时候，用的题目是《美国人成功阻击关颖珊》。

2．

午夜的钟声即将响起的时候，外边放炮筝的声音达到高潮。老舅进屋招呼大家都出去看。数万响的鞭炮从二楼走廊的窗户上顺了下来，落到地上，又铺了好长的一段。老舅点支烟，寻找引芯，他刚要点的时候，忽然回头，招呼我过去。

我以为他需要什么帮助，走了过去。到了老舅的身边，他把烟递给我。我知道他是让我来点，传说劈里啪啦的响声可以吓跑伏在人身上的鬼怪。

接过烟，狠狠的裹了一口，又苦又涩但感觉很舒服。

我点燃引芯，然后迅速后撤。人们都用手捂住耳朵，缩着脖子，虽然每个人都确信自己处于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伴随着一阵火yao味儿飘过，地上留下一片红红的碎纸末，但愿那是魔鬼的血。

a呆在家里不敢出门。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声带已经不能颤动，说话用食道喘出各种长短轻重粗细不同的气流来表达。他每天穿著厚厚的棉袄，手插进袖口，瑟缩着呆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视总是打着的，但他的眼睛总是茫然，游离于荧屏之外。

腊月的时候，b去找一位大仙给a算卦。二十年前，b也曾经有过病入膏肓的经历，据说就是这个大仙创造奇迹，让她起死回生。但这一次，大仙看到a，把b拉出屋子，对她摇摇头，说天意难违。

不过人家到底是大仙，还会弄些玄虚的出来，他要a除夕夜呆在家里，连厨房厕所都不要去，再在窗外挂一盏红灯，希望神仙的保佑。

a没有别的办法，他已经没有钱可以去医院了。从北京回来后，妈不经意的说遇到一个也是左肺中心区鳞癌的患者，那个患者在通县的北京胸科肿瘤医院成功的做了手术。左肺中心区紧挨心脏，大动脉大淋巴管交错盘结星罗棋布，在这个位置上能做文章的外科大夫，估计比大熊猫东北虎还要少。a得到这个消息，曾经心动了一阵，有了去北京手术的打算。可是，肿瘤的治疗是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很少有单靠手术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手术后a还能继续的治疗么？他能筹措到足够的钱么？想到这些，他的心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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