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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鲇鱼借碗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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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不时有人家办红白喜事。现在一个电话，就能约来专营红白喜事的公司业务员，你提出要求，他报价，你砍价，成交后，到那天什么都是现成的，别说碗盘不须自备，就是桌椅板凳、炊具杂项，一切都由公司提供，事情完了撤退，连垃圾都给你清走。可是，多年以前，这个河湾边的村子，穷苦人家多，逢到红事白事，开席光是碗盘不够，就够让人头大。虽说是乡里乡情穷帮穷，几家人凑一凑，也能将就着有碗盘使用，到底难以体面。于是，据如今村里几位年过九十的老寿星说，就有那鲇鱼借碗盘的故事。

那河湾边，有棵大榆树。那时候，哪家要办事了，请秀才写张纸条，说明需要多少碗盘，拿到那榆树下，用鹅卵石压着。第二天天一亮，去那河边，纸条不见了，却有数目相当的碗盘摆放在那里。那些碗盘虽说是素白的，却是细瓷，看上去又体面又清爽。事主使用完了，在天黑以前，把那些碗盘全数放回去，到第二天一看，碗盘全回收了。借碗盘收碗盘的是谁啊？

据说借到碗盘的那家人，在开席以后，总会发现，来吃席的人里，有一个陌生的面孔，你招呼，跟你微笑，有问不答，只是默默地吃东西，于是主人就懂，来的，正是借给碗盘的主儿，便总是特意要往那人碗里，多搛些鱼肉，往往是，在主人招呼别的客人的空档，那位食客，就忽然消失了。据多家借到碗盘的人家聊起，那来的陌生人，每回并非同一个人，有时是白须老叟，有时是头上裹块毛巾的老太婆，有时却又是胖大汉子，或穿着朴素的妇人……

那么，究竟是哪位在存善心做善事呢？村里的公序良俗之一，是对善人绝对不能偷窥，对善事绝对不能讥讽，因此，没有人在放借条或还碗盘时，特意去那河湾蹲守，以探究竟，就是自家颇富裕，办红白喜事用不着借碗盘的人家，也从不把这桩事情拿来当作奚落借碗盘的穷户的谈资。河水静静流淌，日子被打磨成鹅卵石，就这样，很多很多年里，村里许多人家，都得益过那细瓷素白碗盘的出借，有的人家不小心将碗盘掉到地上，却从未有摔碎的例子，神瓷啊！但没有任何一家，故意藏留或调包那些碗盘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但是，有一天，悲剧发生了。那天天亮，有人发现，河边头晚还去的碗，没有被收走，这倒还罢了，令人惊骇的是，河边泥涂上，躺着一条死去的大鲇鱼，足有两丈来长！它怎么会死在河岸上？于是人们又发现，榆树下死了头野猪，那死猪长长的獠牙上，还残存着鲇鱼缠绕在上面的断须！把那野猪獠牙上的断须取下，去跟鲇鱼剩余的须子一对，正合榫！于是明白，是野猪侵犯了鲇鱼的家，鲇鱼便甩出两条长须，缠住野猪的獠牙，想把野猪拖下去，而野猪却用蛮力，奋力后仰，将那鲇鱼拖出水面，摔死在泥涂里！野猪也因用尽力气，仰翻毙命。长年借人碗盘的，正是这条大鲇鱼啊！头天借碗盘的那家人，见状大哭，说昨天席上来的那个瘦弱书生，该就是鲇鱼的化身，因为自家手头实在拮据，饭菜准备的不够，没让恩人吃饱，使得天亮前恩人想捕捉野猪果腹，力不从心，竟牺牲了！其他得到好处的人家也都跪下，围着那大鲇鱼哭。就是没借过碗盘，闻讯来围观的村里人，也都对景唏嘘。没有任何人心里嘴里想到说出，把那鱼肉分了吃掉，虽有几位建议把那野猪肉瓜分，众人均不响应，最后，人们齐心合力，在河边榆树下挖了两个大坑，分别掩埋了鲇鱼和野猪，那些碗盘，都搁在了鲇鱼的穴里。在鲇鱼的墓穴上，堆起一座小丘，每到春夏，小丘上芳草萋萋，而那棵榆树，越发粗壮茂盛，成为河湾边一景。

这鲇鱼借碗盘的故事，一度中止流传。后来可以从容话旧，有老人说起，没说完就遭某些“50后”撇嘴：迷信！但是近几年，村里的几茬年轻人，有的开始对这个传说感兴趣，我在村里听完寿星讲述，跟他们闲聊，一位“70后”跟我说：“我爷爷跟我说起那大鲇鱼，口吻就跟说起村里一位祖辈一样，他不说那是鲇鱼大仙，他管鲇鱼叫鲇祖祖，而且，我们村那么多年，在可以盖庙的时候，也始终没有人盖什么鲇鱼大仙庙，也没见什么人，往那榆树上缠红布。我爸说，在最动乱的年月，我们村里也都没太多过头的现象。我的体会也是，村里人与人之间，到头来总有温情绾着。”一位“80后”跟我说：“我们村这河湾里，鲇鱼又多又肥，可是我们打小家里就不吃鲇鱼，家家都不吃，开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知道原来有这么个由头，那天哥儿们聚餐，他们都说有家餐馆红焖鲇鱼特棒，拉我去吃，我就告诉他们我为什么不吃鲇鱼，哥儿们听了没嘲笑我的，有的还说，你们村的人有这么个感恩向善的习俗，真不错！”村里如今大学生也还不太多，但有个“90后”考上了动漫专业，他跟我说，正构思用村里这个古老的传说制作一部动漫作品，我听了非常高兴，真的，我期待着有这样一部根植于本土的动漫作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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