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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1页）

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将造成这样伤害的袭击，说得如此轻松自在，就好像她在谈论今晚的酒菜不如昨晚可口似的漫不经心。

&ldo;这个呢?&rdo;点了点她的肩，那里有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三千八百年前的医术与现代高科技的医疗水平无法相提并论，通常受伤后都会落下难以恢复的丑陋疤痕。

&ldo;在叙利亚中了箭，箭上有毒，只能连皮带肉刮掉一块。&rdo;这一箭，让她足足高烧了五天。退烧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披甲上马重回战场。也是那一天，她的埃及军攻破了叙利亚人的边境，取得了一天之内横扫三座城市的佳绩。

&ldo;打仗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自杀。&rdo;干脆的出声，一如手中的布巾在半空中利落地抖开。

图萨西塔笑了出来，身体在笑声里轻轻抖动，低沉的笑，带着恣意狂妄的快乐调子。

白了她一眼，对着她那副满是伤痕的背影。&ldo;这个也是在叙利亚受伤的吗?&rdo;湿布拂过她的腰际，在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圆形伤痕上停了停。

&ldo;嗯。&rdo;

&ldo;不像是刀剑伤，也不是弓箭，怎么弄得这么严重?&rdo;从这个形状和创口面积来判断，夏月白猜不到是什么武器才能造成这样可怕的伤痕。

低叹，有丝倔强的意味，毋宁说又是一种顽佞的傲慢。&ldo;长矛。&rdo;

眉间的褶皱深深折断了明亮的光，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无声地继续沿着那片凹凸不平的旧伤缓慢地移动指尖，她觉得自己的指尖在颤抖，亦如她被那片伤痕吸附的视线，无法抑止胆战心惊的颤栗。

身后的夏月白很安静，那抖动不止的冰凉手指却泄露了她的怯懦。敛眼，逆光的脸扯开一抹暗淡的笑，轻松地说道：&ldo;那个令我受伤的人比我惨，他的头被我砍掉了。&rdo;

&ldo;你----战争太可怕，也太残忍。&rdo;不知为何，脑中出现那具躺在黄金棺中安静无声却布满伤痕的盔甲，交织着眼前这副身体上纵横交错的累累旧伤……心，在一阵颤栗间抽痛，呼吸亦是。

&ldo;不是我生他死，就是我亡他活。月白，你会怎么选择?&rdo;

黑色的眸，悄然一乱，不语。

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图萨西塔低低一笑。&ldo;舍不得我死，嗯?&rdo;

&ldo;谁舍-----&rdo;说到一半的话，突兀的顿住……看着被图萨西塔突然握住的手，夏月白愣住了。

身子未动，伸出手拉住夏月白还游动在腰侧的手，握着她冰冷的手指，捏在掌心里轻轻摩挲。&ldo;月白，我的身份，我的责任，有时候不允许我做正确的事情。对和错，于我而言，其实并不重要。而能否为我的国家，为我的人民带来强大富裕，才是我做决定的根本。&rdo;

&ldo;你曾说过，希望我能心安理得的做出决定。我想，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坐上王座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有心安理得的日子……一个在王宫里最不起眼的公主，血洗了宫廷，杀光了企图阻挡她的人，跨过至亲血肉的尸体迈进了太阳殿才走到今天。&rdo;图萨西塔淡淡的话音依旧在自言自语般继续，带着某种宣泄般的快感。&ldo;那一天，底比斯王宫就像澎湃的尼罗河水，不同的只是它泛滥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直到今天，我还能听见那些反对我的祭司僧侣跪在大殿里放声诵经的声音，跟随我的战士们胆怯了，杀掉手无寸铁的祭司，将会触怒神带来万劫不复的罪，没人在敢往前一步。&rdo;

一口气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忽然一顿。

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要对自己说起这些，信仰，政治，杀戳……用她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冰冷而沉稳的娓娓道来。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夏月白本能地抗拒这类语言，这些她听不太懂，也不想听懂的话……这些听起来应该与她的世界遥不可及的东西，为什么现在她却觉得它们就近在眼前，并且正将自己一丁一点地默默蚕食吞没。

&ldo;第一个祭司倒在我的剑下，那些迂腐的人，仍然喋喋不休地念着经文，他们的冥顽不灵早就不是对神的信仰，是他们亵渎了神的选择，所以……我亲手一个一个杀光了那些人。&rdo;

安静地听着，至此，突然有些烦躁和不安，还有由心而生地无法忽视的恐慌。&ldo;图萨西塔，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rdo;

夏月白在身后颤声开口，而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凉得好像一块无温的冰。只是对此，图萨西塔视若无睹。&ldo;在我的耳边，萦绕着祭司僧侣们痛苦挣扎的哭嚎哀叫，他们说我是冥府送来毁灭埃及的魔鬼……他们诅咒我，诅咒我的命运，诅咒我的一生会在孤独和背叛中悲惨地结束。&rdo;

想出声让眼前那平静到残忍的女子闭嘴，停止这些莫名却又真实得让人心脏压抑得无法透气的话语，只是嘴徒劳地开合几次。最终，声音都夭折在四周暗沉笼罩的阴霾里。

静，除了沙漏的声响，几乎悄无声息。

&ldo;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rdo;在刚才一瞬间的心惊肉跳过后，疲惫忽然间排山倒海地朝自己涌了过来。

&ldo;我不信什么注定，也不惧什么天命，曾经的我，唯一在乎的只有权力，能将所有人的目光踩在脚下的强大权力，能保护我和阿尔尼斯不受伤害的至高无尚的王权。&rdo;她细致缓慢地摸索着她的指尖，极其认真地以自己的手指描摹出夏月白指尖颤栗的温度……又在转瞬，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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