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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贾宝玉是到得最早的，谁叫他就住贾母隔壁呢？真正的一墙之隔。贾母看头一个来拜的是贾宝玉，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深得几分。一旁的鸳鸯扶着贾母坐下，珍珠早排他同一个拜垫来放在贾母身前。

贾宝玉上前拜倒，吉祥话是不能少的，然而&ldo;新年发财&rdo;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只能择&ldo;福寿吉庆&rdo;一类来说。这时给的荷包就丰厚很多了，一个大红的绣胖娃娃抱鲤鱼荷包，里头装着各式金锞子，数一数好有十两了。贾宝玉又让李嬷嬷给拴在腰上，这才到贾母怀里蹭着讨饺子吃：&ldo;老太太，我且去给老爷、太太拜过年，可把饺子煮好了等我，我爱吃荠菜馅儿的。&rdo;

贾母笑道：&ldo;短不了你的，快些去，迎你老爷太太并你哥哥一家子来，你再迟些儿他们可都过来了。&rdo;贾宝玉从榻上爬了下来，又匆匆向贾母一揖，忽又站住了：&ldo;二姐姐与三妹妹、四妹妹到了不曾？我等三妹妹来了带她一道见老爷太太去。&rdo;贾母道：&ldo;正是这个理呢。&rdo;

正说话间迎春三姐妹又到，贾宝玉问过了姐妹们好，又对探春道：&ldo;你与二姐姐、四妹妹见过老祖宗，就与我一道去老爷那里。&rdo;探春应了。三人拜过贾母，各得一小荷包，里面却不如贾宝玉的丰满。当下贾母就命人安排车送迎春去贾赦那里磕头，又安排惜春去东府打个花胡哨。贾宝玉有些不耐烦：&ldo;我与三妹妹便不用车了，出了后边门到太太那里快得很，再套车没的耽误了事儿。&rdo;再晚一点儿保不齐贾政又要训了。探春也道：&ldo;走过去就是了，迟了也不好。&rdo;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怕错了时间。贾宝玉笑着伸手拉着探春的手，两人一齐小跑着往王夫人那里行去。平日里要装x，大过年的时候正是孩子们解放的时候。

李嬷嬷急匆匆地抱着宝玉的大红斗篷追了出去：&ldo;祖宗，慢些儿，穿上斗篷再去。&rdo;身后两个捧着手炉、脚炉的丫头也跟着去了。探春的嬷嬷并丫头也捧着一应物件于后追赶。

贾宝玉到的时候，贾珠一家已经拜完了，连贾琏与王熙凤也在一旁。贾政与王夫人座三个拜垫还放在那里，贾环还由嬷嬷带着立在一边儿。因大过年的不能说丧气话、最好不要板着脸，尤其是在拜年的时候。贾政这回对贾宝玉还算和颜悦色，等贾宝玉从拜垫上爬起来的时候，由王夫人递过一个大红荷包来。贾政又说了几句新年寄语，无非在新的一年里要好好学习好好听话一类‐‐还好&ldo;打断狗腿&rdo;一类的词今天贾政没说。

次后是探春来拜，最后贾环拜。王夫人依旧发出一个一个的荷包，看着与宝玉的并无什么相差。贾宝玉等又与两房兄嫂见过礼，各得一荷包。贾兰又奶声奶气地给两个小叔叔与小姑姑拜年，贾宝玉是有准备的，从袖子里也翻出一个小荷来，送给了贾兰。探春与贾宝玉一样，也是一个小荷包。贾兰眼巴巴地看着贾环，贾环手足无措地看向赵姨娘，赵姨娘脸颊直抽。贾宝玉赶忙又拿出一个荷包，塞给贾兰才算了这桩事。贾政一捻须，笑道：&ldo;时候不早了，快去老太太那里罢。&rdo;探春便把袖子里已经掏到一半的荷包又塞了回去。

王熙凤与贾琏也受了贾兰的礼，王熙凤也是一个荷包，给完了又道：&ldo;老爷、太太，大哥哥、大嫂子，我们还得去东边儿老爷那里去呢，次后就到，老爷并不须太急的。&rdo;贾政道：&ldo;既如此快去拜了你们老爷太太，直往老太太那里去便是了。&rdo;贾琏与王熙凤这才匆匆去了。

这时一干伺候的人听说要动身，都涌了上来围着。

贾政扫了一眼贾宝玉道：&ldo;兰儿年纪还罢了，你这几步路而带着手炉子，不可太娇气了。&rdo;贾宝玉就知道贾政训人的毛病又犯了，还不等他说话，李嬷嬷就先回道：&ldo;是老太太命带上的。&rdo;贾政不说话了。

贾宝玉忙对李嬷嬷道：&ldo;嬷嬷少说两句罢，&rdo;一指赵姨娘一侧，&ldo;嬷嬷且去候着。&rdo;嗯，赵姨娘还是很疼贾环的，贾环旁也有个捧手炉子的……且探春也有捧手炉子的，赵姨娘的身份也是贾府奴才，论起来这些嬷嬷们实际上比她还体面些儿，都站在一块儿。

到了贾母跟前，贾赦一家也刚刚到，贾宝玉又与众人一道拜了一回年‐‐当然，又得了一份儿红包，与探春彼此挤挤眼睛。次后是两房小辈拜年，贾琏与迎春拜贾政夫妇，贾珠领着弟妹拜贾赦夫妇，又是一番热闹。接着就是正常世家年节的活动了，接着听戏、联络感情，又有宁国府贾敬一年一度回家来，领着儿女孙子来拜年。

后有家下奴才来磕头。

然后就是再开宴，贾宝玉照例窝在内眷一处与贾母同桌，贾环被贾母以年纪还小为由打发去睡了。贾兰却被贾母同贾宝玉一道带在了身边，略吃了点东西，贾兰也开始打瞌睡，就近放在贾宝玉房里睡去了。贾母见贾宝玉兴致算不得太高，便道：&ldo;宝玉可是累着了？可怜的，今儿起得太早了。&rdo;王熙凤看了宝玉一眼，见他确有倦容便道：&ldo;宝玉要是累了，吱一声儿就是了，回了老太太歇着去。&rdo;

贾宝玉打起精神对贾母道：&ldo;我给老太太讲个笑话儿，讲完了，老太太可许我去歪一会儿？&rdo;贾母听他要讲笑话儿，极愿一听：&ldo;你说，只有一条，要说得大家不笑，可不许去。&rdo;一时内眷桌上全静了下来，都听他说笑话。

贾宝玉又道：&ldo;若说得凤姐姐也笑了，过会子可给我弄碗面吃。&rdo;被王熙凤一巴掌打在脑袋上：&ldo;笑话没说，啰嗦话倒说了一车，你说得好了，多少面都吃得。&rdo;贾宝玉道：&ldo;从前有个人，&rdo;王熙凤就道，&ldo;这个不好笑，&rdo;贾宝玉又道，&ldo;不爱说话，&rdo;王熙凤接着问，&ldo;这就没了？&rdo;贾宝玉道，&ldo;人问他什么都不爱答话，偏家里个巧嘴的，看不过眼，就说他，你倒是吱一声儿也好，&rdo;王熙凤笑道，&ldo;好小子，编排我呢？&rdo;作势要拧贾宝玉的腮帮子。众人都笑了。

贾宝玉往贾母怀里一扑，贾母道：&ldo;凤哥儿也别恼，我可笑了，你也笑了，且吩咐做面去。&rdo;贾宝玉续道：&ldo;那锯嘴葫芦想想也对，就一张口说‐‐吱‐‐&rdo;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品了一会儿方哄堂大笑。贾母笑得流泪，一边抹眼睛一边说：&ldo;凤哥儿这回是输了东道了。&rdo;王熙凤道：&ldo;罢罢罢！我去叫他们给宝玉做去。&rdo;贾宝玉道：&ldo;这面可是我的笑话儿赢来的，便请全家一起吃，要多加点子青菜在里头。&rdo;王熙凤道：&ldo;全依了你。&rdo;

一时面端了上来，面揉得有劲道，擀得薄、切得细长，配上极好的汤头。贾宝玉又要来姜醋辣子一拌，吃的人都说好，又说宝玉这面点得好。这是自然，大过年的，大鱼大肉腐败过了，还是这样的东西开胃。迎春等吃不惯辣，便只加点子醋，李纨连醋也不要，也说别有清淡味道。

贾母吃了半碗便道：&ldo;吃着香，只这酸辣的东西小孩子不可吃太多，伤胃。&rdo;贾宝玉应了，依旧一口一口细细地把面条全咽了，连那酸而且辣的汤都喝干。一抹嘴：&ldo;我就今天这样吃。&rdo;

贾母摸着他的头道：&ldo;多少回也吃得起，开了脾胃也就罢了。&rdo;又让李嬷嬷等服侍他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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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后便是各式宴席，有贾府请别人的，有别家来请贾府的，一时男女主子各各分工，这些是可以推的，那些是必得去的，这家你去，那家他去。直到元宵节又热闹了一番过后，这才慢慢安静也下来。贾宝玉要出面的场合并不多，因他年纪还小，不过是贾政觉得需要他见的世交才领他一会，另就是要紧亲戚如舅舅王子腾家了。

舅舅对外甥自是没得说，王子腾倒是相貌堂堂，个子高且壮，眼中虽有精光不时一闪，然对着两个外甥却是笑得欣慰。因贾宝玉还小，又被王子腾夫人叫去后院，在那里，贾宝玉见到了个漂亮的小姑娘，唔，目测比自己大两三岁的样子，心道这就是王子腾之女自己的另一亲表姐了。当下王子腾夫人与王夫人说话，李纨作陪。贾宝玉便与那位表姐一道逗贾兰玩。

王家的女孩儿都漂亮慡利，这位给姐也不例外，打量了一回贾宝玉，便要看他的玉。贾宝玉只得又展示了一回，又问：&ldo;姐姐的名字是什么？&rdo;表姐也大方地道：&ldo;我们家这一辈儿的女孩儿娶名从瑞鸟而来，我家在姐姐是凤，我便是鹤了。我名怡鹤。&rdo;

贾宝玉喜欢这样的女孩儿，看着心情就好。一时又想歪了：[这位与宝姐姐一样是母系表姐呢。］正想着，有婆子来回王子腾夫人道：&ldo;席面已经得了。&rdo;王子腾夫人便带他们一道吃饭去，席间又有一班小戏。

如此热闹的年节过后，人人觉得困倦，都狠歇了两天方缓了过来。王熙凤又张罗着把过年用的东西一一入库，又把年节走礼一一理清。荣国府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

这一日，宝玉从贾珠外书房回来，贾母先不令他去休息，反留他坐在身边，把李嬷嬷叫上前，又唤珍珠。珍珠上前来，听贾母道：&ldo;宝玉过了年就七岁了（虚岁），也大了，再让嬷嬷们围着也不成话，从今李嬷嬷且歇一歇，伺候的活儿便交给丫头小子们罢。&rdo;一面让珍珠来给宝玉磕头：&ldo;我冷眼看着这丫头服侍你云妹妹倒是细致，办事也周全，便让她服侍你了罢。&rdo;

李嬷嬷脸上一变，仍是应了，珍珠就上来给贾母磕头、又见过贾宝玉，复给李嬷嬷行礼。

第33章珍珠改名贾敏丧子

宝二爷的管辖权易主，是件大事。是的，是管辖权。虽说是给他换了使唤的人，然而这使唤人与使唤人还不一样。像李嬷嬷现在的位置，也就是珍珠即将上任的位置，那是传说中的肥缺，旁的不说，宝玉一应得的东西‐‐包括月钱、贾母王夫人贾政等家中长辈所赐的一应物件从钱财到日常用品、随贾政王夫人等四下拜访时别人给的东西、家中有客人到时给他的见面礼‐‐全是收她收着的。

贪心一点儿的人到了这个位置上，拿主子的钱或是东西出去当掉或是自己污来用，除非赶巧了一般都是揭不出来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曹公笔下迎春的奶娘，连小姐的首饰都敢当了。且贾宝玉算是这府里最得宠的一个了，贾母有好东西想起来就给他，王夫人、王熙凤当家，自是更不会亏了他，即使是来了客人，他得的礼物也是头一份儿好的，贾宝玉的好东西确实不少。他的生活起居是跟着贾母的，基本不用动用自己的月钱，越发是个小财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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