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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我在他掌中哭着问：&ldo;爹，我的父亲究竟是谁？是谁都不重要了。念儿是您一手带大的啊！&rdo;

门给砰地推开，皇上居然赶来了。我抹gān眼泪站起来行礼，他看也不看我一眼，一步跨上前，在chuáng边坐下。

&ldo;十二弟。&rdo;皇上俯下身去。

父亲还是说不出话。皇上苦笑一下，道：&ldo;我们两个这时候也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闷了一辈子了，都在这份上，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rdo;他回头扫我一眼，对父亲说：&ldo;朕……对不住你啊！&rdo;

父亲就在那时垂下了泪来。

&ldo;挣了一辈子，随后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想我们兄弟一同拼打江山时……当初……&rdo;皇上也哽咽。

父亲猛咳了几下，我见状，上前那痰盂接着，他吐了一口浓痰出来。这时气息才顺畅了点。我听他极轻地说：&ldo;皇上言重了……&rdo;又不住咳嗽。

陈弘进来，对我使了一个眼色。我最后扭头看父亲一眼，他的眼睛正定在我身上，然后移开。

这是我看到他做的最后一个动作。我在房外等了许久，忽听里面皇上在喊：&ldo;十二弟！老十二！来人啊！&rdo;

所有人都涌了过去，惟独我没有动。我的眼睛始终胶在一处。

那个美丽的女子正依在门口，笑得浅淡。她还穿着她走时穿的那件红裙子，薄纱在晚风中飞扬。

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而后，她接了父亲，走了。

父亲下葬后不久，简州战事有变。

宵阳王忻统那时已经离开了前线，回都处理称帝事宜，让大将军多荣留守。仗打到这里其实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就看南藩何时撤兵。想当初若不是杨璠给了忻统难看，他也不会急功而咬着简州不放。毕竟一举攻下方州，和州，卫州三座城，又夺回了陈水，这次回击已经足够忻统耀武扬威，需抓紧时候huáng袍加身了。

可多荣是个急xg子，又好大喜功。忻统素来实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多荣的胆子也就更大了，在简州这里吃的亏一定要讨回来。

年一过，多荣看部下休息够了，支援粮糙也送来了，陈军也懈怠了，一声令下，浮水筑垒，直取简州城。庞天元正犯风湿，起chuáng都困难。段康恒同杨璠商量后，自己亲自率领四千骑兵和敌人决战。

若不从段康恒年轻气盛来想，似乎还解释不了他为何如此大胆。杨璠以三千对二十万，那还有城墙守护，段康恒带jg兵冲入敌阵，实在太过冒险。

然而继杨璠之后，这个男人也让我吃了一惊。段康恒就以四千人硬生生将南藩军歼灭近一半，bi退到陈水江畔！当陈朝援军赶到时，多荣终于后悔，yu于阵乞降，部下为求大义杀了他夺了军令，继续与段康恒抗争。

陈水江畔，撕杀声震天，两军尸首淤塞了陈水支流，血染半条江面。想陈水这人杰秀灵之地，如今也成为修罗场，不知多少文人骚客要扼腕叹息。

昔我往已，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末，南藩又失去了和州一地。从此后，简州成为对南一军事要塞。

而我却始终记得那天。

雪还未融，我身上的孝衣也未脱。窗外一树红梅正开得娇艳，金色阳光洒落庭院。我同如意收拾书房，从百家诗到治国图说，一一清点。如意还絮叨着说：&ldo;太后赐的那套《云梦集》真是jg巧，那么小的本子，居然可以写上那么多字。&rdo;

我说：&ldo;你该去看看上次将士们带回来的南藩的各种新兵器，那才是巧。有一种梭，带着火石的药力，可she数百米远。难怪这次退兵这么困难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南藩在兵器上头，赶到我们大陈前面了。&rdo;

如意怔了怔，轻轻说：&ldo;郡主说的梭我小时见过，不过这火石，大抵是近来新的了。&rdo;

&ldo;我看以后日子也太平不了了。&rdo;我坐下来，&ldo;皇上咽不下这口气，可太子却说去年大灾，应先抚民而后战。现在朝上两派天天吵，进宫去，都听太后在叹息。&rdo;

如意端了茶来，&ldo;段将军这次立了大功，今天回来了，恐怕……&rdo;话不说完，先笑得jg怪。

我瞪她一眼，想上前揪她，外面忽然响起了声音，说是皇宫里有个公公来见我。我一看，正是太后身边的人，以为是太后来叫我进宫的。可那个公公见到了我，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脚下，抹抹脸，道：

&ldo;郡主节哀，段将军……段将军他……&rdo;

我呼地站起来，喝：&ldo;快说！&rdo;

&ldo;段将军殉国了！&rdo;

征客无归日，空悲蕙糙摧。

他们告诉我，陈水一战，段康恒生死不明，杨璠派人四次三番清点战场，就是连尸首也没有找到。南藩那日是掳了不少人，统统杀了，堆置起来焚烧。有人见段康恒就在其列，因怕南藩以他为挟，不吐姓名，慷慨就义。但具体怎样，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公公说：&ldo;消息早就传回京了，太后见郡主初丧父，怕郡主太过伤心，一直要下人瞒着不说。今天是军师回京之日，料也瞒不住了，这才……才……&rdo;

我知道他这话是说不完整的，挥挥手，打发他走了。

然后我就在想，段康恒死了？他怎么这么轻易就死了？他才刚刚成就功名，初啼方响彻云霄，为何如此薄命？我坐在那里久久未动，一种惋惜和遗憾将自己围住，心也就滑到了最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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