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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雄螭盘旋在灵泽龙柱上，不舍昼夜地吸食灵魄帮烈绒延寿，并且守护着万愈河。因为每次吸食分量并不多，所以并没有影响凡人的命数，几十年来无人察觉古怪。要不是因为这次阐垒投放鬼毒引发了桐城百姓幼时被吸食灵魄的隐疾，也许玢河水神利用灵螭逆天改了女儿命数的事情就不会被人发现。

烈绒自出生就生长在万愈河，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生母是玢河的水神，可母亲好像很厌弃她，也从不与她亲近。玢水遇难的时候，烈绒也曾有过犹豫，可毕竟血浓于水，烈绒与水神血脉相连，母亲有难，作为女儿的她怎能袖手旁观？

丞相垂着泪讲完，衣袖上沾满了涕泪，旁听者无不感慨万千，许花朝因问道：&ldo;所以，只要能找到河神的心脏和雄螭，我们也许就能救回河神？&rdo;她想了想又觉得哪儿不对劲，&ldo;可既然这雄螭已经送到了玢水，玢水水神能为女儿逆天改命，怎么会对她的生死置若罔闻呢？莫非玢水……早就出了事？&rdo;

&ldo;怎么可能？&rdo;丞相惊恐地抬起头，他试图说服自己似的张望道：&ldo;神君前几日还去过玢水，是水神亲口说了要借灵螭一用。&rdo;他说到这里突然怔住，&ldo;难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是他们设计欺骗了我们？难道水神她……早就……&rdo;

丞相想到这里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捂住了脸，痛苦的表情从指缝露了出来，&ldo;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rdo;他的声音都在颤抖，&ldo;……我们在这里相安无事几十年，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哪来的？天降灾厄，神君她死不瞑目啊！&rdo;

空气突然沉寂下来，丞相的哭声也渐渐止住，只剩下墓地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有磷光闪烁，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惊叹。围绕着烈绒的墓地，许花朝、霍轻瞳、谢明眸和丞相或站或坐在中央，余下残肢断臂的水族因为缺水而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地上。

&ldo;那鬼统领，乃是酆都通缉已久的前任阎罗阐垒。&rdo;以阐垒几千年的修为，霍轻瞳根本破解不了他对万愈河的诅咒，没有河水这些水族早晚都会死去，她望着浑身颤抖的丞相，缓缓地伸出手，手心漾出一道泛着白光的水泽，&ldo;擒拿阐垒是我的责任，只要有我在一日，必会为烈绒，为这千千万万的百姓讨个公道。你们现在气息微弱，我先将你们带到水泊暂避吧。&rdo;

丞相率众水族残部，跪行道霍轻瞳面前道：&ldo;霍阎君，神君固然有错，却罪不至死，请您放她一条生路。&rdo;

霍轻瞳回头望向烈绒，她的驱壳残缺不全，鲜血淋漓，她伸臂挡住丞相，&ldo;她形神未散，的确尚有一丝转机。&rdo;

丞相刚露出一丝喜色，霍轻瞳又道：&ldo;但是她生来便是死婴，逆天存活这么多年实属侥幸。此事已然闹大，若让天庭知晓必然不会手下留情。我见她弥留之际发了誓言，经此一役，于她而言，生与死早已没了干系。你又何苦执着？&rdo;

许花朝与谢明眸面面相觑，均露出一丝哀伤的神情，丞相沉默许久，走上前撕下身上血色斑斓的披风慢慢地盖住烈绒的身体，然后跪在她的面前，俯身道：&ldo;老臣奉命侍奉少主，生死相随。&rdo;

许花朝见丞相面露绝望之色，当即上前一步，霍轻瞳却比她更快，一把钳住丞相自裁的手，谢明眸抢言道：&ldo;我们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该死之人，可我们还活着，想活着。你何苦为了一时的愧悔而自寻短见呢？&rdo;

丞相把头重重地磕在墓地边缘，谢明眸神色不安地看向四周，只见霍轻瞳手指间一亮，一道光突然定在了地面的某个地方，谢明眸定睛一瞧，当即展颜道：&ldo;这是明戈的传信蜘蛛。&rdo;

霍轻瞳捡起明戈的小蜘蛛，放在耳边耐心聆听，立刻转身向众人道：&ldo;烈绒的心，找到了。&rdo;

此时，白檀檀和钟梦正在玢水浴血奋战，谁也没想到玢水早就被阐垒的人占领，而玢水的水神被囚禁在水母地牢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明戈进入水宫良久才与白檀檀等人汇合，因为她不熟水性，所以一直和受伤的玢水水神躲在白檀檀的后面，白檀檀和钟梦借助灵螭的威力很快就突出重围，这场营救，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

水神见自己的子民被水鬼围击，心里虽然十分不忍，却也只能狠下心封住玢水，半臂深的冰层将玢水完全覆盖，冰晶往更深处冻去，将一切生死骨肉统统撕裂，水下世界里的血肉模糊刹那静止，众人都知道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唯有叹息。

水神看着玢水的惨烈，拿着刚刚夺来的灵螭镯，感觉到它内部的律动，眼角慢慢翻起些许泪花。

白檀檀并未发觉水神的异样，她拍了拍钟梦的肩膀，鼓励似的松了一口气，叹道：&ldo;幸亏这灵螭认主，要不然咱们还真难逃出来。&rdo;

水神看似端庄镇定，睫毛轻轻地颤动，突然垂下一滴泪来，&ldo;我儿归来，我儿归来。&rdo;

白檀檀不明所以，见水神突然捧着灵螭朝着晨曦的日光轻轻一抛，灵螭旋即化作一条赤色的无角龙挡住东方渐起的日光，水面上出现一个飘渺的魂魄，轻轻地说道：&ldo;母亲，被你发现了。&rdo;

明戈大异，忙指着魂魄打量道：&ldo;你你……你不会就是万愈河的河神吧？你居然真的回到了这里！你快点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do;

烈绒朝着水神拜了一拜，抬起头朝着明戈笑道：&ldo;该说的我都留在那颗心里了，到时候你们自会知晓。&rdo;她转而看向泪光涟涟的水神，平和地说：&ldo;请母亲还双螭自由吧，他们守护了我几十年，咫尺却不得相聚，也算是苦不堪言。桐城的百姓也是无辜的，用他们的命续我自己的命，实在……有违天道，是我自私了。这几十年来，孩儿从未尽孝膝下，也没有忧国忧民的抱负，唯有这一次，想为母亲做点小事情，还请母亲不要拦着女儿。&rdo;

她话还未说完，魂魄突然慢慢散去，随即雄螭身后响起一声咆哮，有同色螭从破云而出，翻滚而来，水神见状，便抬手道：&ldo;我救你们出酷刑台，经此数十年恩怨已清，就此去吧。&rdo;雌雄双螭闻言，便双双西去。

明戈疑惑道：&ldo;水神……这是怎么回事？河神她……&rdo;

桐城顶空正笼罩着一大片的金色阴云，万愈河的河水清澈而澎湃，奔流不息地冲进桐城，所有的浸润过河水的百姓都犹如重获新生般褪了一层皮，身上的裂痕和疼痛也渐渐消失，霍轻瞳站在城楼之上，看着桐城枯骨成荣，想到当她捧着烈绒的心脏时候，那种从未有过的蓬勃快感，便道：&ldo;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全桐城，还有玢河水神。&rdo;

烈绒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在天庭发现之前，平息这些事情的唯一办法：世间再无烈绒，桐城万愈河不息。她用一命换来满城安然，也偿还了这几十年借来的生命。双螭已经离开，当她的魂魄散尽，桐城百姓的魂魄自然会回到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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