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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被佣人带到院子里乘凉去了。焉识问出了什么事情。恩娘说,喏,叫她把首饰留下来一点,好东西不要带到内地去了,真到了要变卖首饰换饭吃的时候,派得上用场的只有金子。好东西带到内地,会有人识货吗?阿妮头就是要带,说箱子也理好了,拿不出来了。我晓得我现在讲话是没人听得进的,譬如讲出来就让台风刮了!
焉识特别有冲动在八仙桌上捶两拳头。多少人正在死,大家很快都可能变成最耻辱的亡国之人,一两件珠宝的得失对于她们,仍然是大大的得失。就在焉识为了要不要捶八仙桌而浑身发冷时,婉喻开口了,说:“恩娘你不要光火,首饰我们都不带,都留下来。”
恩娘说:“你这是啥意思?”她笑眯眯地转过头,看着继子:“焉识,你懂阿妮头的意思吗?我怎么不懂啊?是不是我要贪图她那点东西啊?她那点东西我没一样看得上眼,除了那块祖母绿,还是我给她的陪嫁。这么多年,我又是你娘家人,又是你婆家人,过年过节过生日,不是我在想到给你添穿的戴的,棉的单的?……”
婉喻脱口便说:“祖母绿没了。”
恩娘这下傻眼了。
婉喻真的是造反了,一不做二不休地告诉恩娘,祖母绿让她拿到当铺当了,当的钱给焉识买了块欧米茄。
恩娘看着婉喻,似乎原先她当兔子养的东西,养着养着突然发现这东西原形毕露,是头大象。恩娘的眼泪就在看婉喻的时候集聚起来,然后慢慢转过脸,看着虚无,膝盖上放了一把芭蕉扇。泪珠子又大又圆地滚落,出来了泪打芭蕉的声音。在这个岁数,流泪的恩娘仍然动人。
热糨糊般的夏天糊在人身上,恩娘感到快要中暑了。焉识半架半抱地把她弄到楼上,回头往楼下叫喊,请婉喻到冰箱里拿一点冰镇西瓜。恩娘马上说,她只要西瓜不要婉喻;从此以后她不要在自己房间里看见婉喻。一个女人怎么可以那么贱啊?讨男人一点欢心就把阿婆姑母双重的心意都卖掉了。娘家婆家的女人,几代才存出点好东西啊?物事不当物事,三文不值两文,就这么败出去了,就这样要讨男人的好啊?
在恩娘的难听话里,婉喻越来越不堪。似乎她不是从自己男人这里讨欢心,而是天性轻贱,是个男人她必定去讨欢心。
焉识走下楼梯,准备自己伺候恩娘吃冰西瓜,发现婉喻端着玻璃的西瓜盏站在楼梯口,魂飞魄散。除了近期在报纸照片上看到的战场伤员和流离失所的百姓,婉喻是焉识看到的灾难最深重的一个人。他在她肩膀上按了按,把下巴在她的头顶压了压。恩娘永远也不会知道,婉喻之所以得到焉识的眷顾,都是因为她的怪虐。
焉识再回到恩娘房间的时候,恩娘靠在床上。女人的卧室似乎在她每个年龄都会有不同的气味。这时恩娘的卧室气味,已经先于她本人老了。他把西瓜用餐刀在玻璃盏里切碎。恩娘的嘴巴塞不进大块的东西,否则她必须取下上下的假门齿。每个人见到的都是唇红齿白的恩娘,头发梳得光整,粉黛恰如其分,衣服鞋子精心搭配。而恩娘房间那衰老的气味里有股淡淡的洗牙药水味道。焉识坐在恩娘身边,满心想的都是不幸的婉喻。他说:“恩娘,其实呢,祖母绿是我卖掉的。我想买那块表。”
他做出一个滑头面孔。恩娘眼泪干了,嘟起嘴巴看着继子。这件荒唐事更像是他焉识的所为。
“这就奇怪了,为啥婉喻说是她卖的呢?”
“婉喻生怕我吃生活。”
恩娘的假牙斯文地咬进淡黄色的西瓜瓤,嘴唇一下子充满汁水。她没有全盘买账,鼻翼两侧的八字纹路深下去,延伸到两个嘴角,那是厉害女人酸溜溜的笑容。
恩娘说:“是吗?婉喻待你这么好啊?打板子也要拉到自己身上打呀?”
焉识说:“所以我不要她替我挨板子。我经打。”
恩娘更加酸溜溜了,说:“你们两个人这么要好啊?一个要替另外一个顶罪过啊?”
焉识只有脸皮一厚,随她去风凉。
第二天焉识从学校里早早回来,因为接下去的一天他们就要跟着第二批教师和学生以及家属登上去内地的江轮了。恩娘一身出门的穿戴,阳伞放在膝盖上,说她等焉识回来已经等了很久。她要焉识陪她出一趟门。婉喻抱着丹珏在监督大女儿和儿子临帖,抬头看了焉识一眼。假如焉识此刻要给充军去,婉喻眼里也不过那么多担忧了。焉识说外面大乱,外国人在烧文件,烧垃圾,准备逃离上海,中国人在搬家典当,也在逃离上海,最好不出门。恩娘惨惨地看着他说:“恩娘一生还要你陪几趟呢?”
焉识马上挽上她无力的细手臂就走。
在轿车里恩娘说她为了祖母绿一夜没睡,所以今天准备了钞票去赎它回来。焉识说已经好几个月了,一定已经给当铺卖掉了!恩娘说卖了就算了,去看看总是无妨。她让焉识把去当铺的路途告诉司机。焉识把司机往静安寺路上指,一面在想恩娘玩心眼真是玩得太地道,昨天晚上他替婉喻垫背的一句话居然没有混过去。恩娘跟司机说,静安寺路上的几家当铺她都很熟。焉识知道恩娘在要他好看:给婉喻替罪,好啊,看你怎么拆穿自己。
大街小巷都是行色匆匆的人。静安寺路上的几栋洋房都落了窗帘,草地上飘着纸张的灰烬,铁门上大锁加小锁。街上的人肯定没有一个会相信,车里坐的美丽老女人怀着什么无聊目的在穿行这个乱世。婉喻为焉识买来欧米茄的那些日子,凌博士和大卫·韦除了相互间开战也从来不放过陆焉识,彼此打糊涂了,就会突然间一齐朝陆焉识开火。陆焉识发表的有关比较语言的学术性文章都是他们的靶子。一些人的生命力是要通过进攻和回击来引爆的,越打生命力越旺盛。应该说大多数人的生命力是这样爆发的。也许人们特别享受这种生命力的大爆发,因此必须不断地发现敌人或树立敌人去进攻和回击。恩娘的进攻布置得多么严谨,一直到最后一刻才发动冲锋。焉识说他不记得哪一家当铺了,恩娘看到好戏了,对司机说那就算了,回家吧。
那天的晚饭是街头饭铺里买来的肉粽,厨房里做了绿豆百合汤,在冰箱里放了一下午。恩娘对着绿豆百合汤说:“一颗祖母绿本身没啥,落到阴沟洞里我眼睛都不眨,何必要一趟撒谎两趟撒谎呢?!都是我做人做得不好呀,吓得人家真话不敢跟我讲!”
焉识硬着头皮打了几个圆场。世界大战这一刻打起来多好。恩娘一口东西不吃,空着两只眼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一会,上楼去了。晚饭后焉识上楼去探望,恩娘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和一个抽搐的肩膀。她的嗓音已经非常适合用于临终嘱托:明天婉喻和焉识带两个孩子上路,她就不送了,这一病倒,再爬起来就难了。焉识站起来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她背朝焉识把手摆一摆,或许是要他去打,或许是要他走开。医生在一小时之后到达,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帕金森的手指头指着胸口。
婉喻站在恩娘的房门口,一件无袖旗袍在炎热中看上去很单薄,让她两手抱住赤条条的胳膊。焉识走了出去,希望她看得出他不想说话。她看出来了,所以没有说话。焉识为她担待了,为她替罪了,为此她宁可日后吃尽恩娘的苦头,宁可无数次到马桶间去避难。焉识的举动是牺牲,哪一个古典爱情故事里没有这样为彼此牺牲的爱情烈士?婉喻所有的误会焉识无力解释,就让它们美好地误会下去。误会省了他许多事。
医生提了药包出来,告诉他们恩娘基本没病。他们毫不意外。医生留下两样解暑安神的药就走了。恩娘这样闹无非是不愿意婉喻从此毫无障碍地就跟焉识相濡以沫起来。
婉喻决定不走了,她要帮着恩娘达到拆散他们夫妻的目的。焉识没有反对,战争会结束一切卑琐和无聊。战争是几个大人物玩的大把戏,暂时会替代角角落落里的小把戏。
婉喻把大女儿和儿子拉过来,口把口教好台词,让他们上楼去告诉恩娘,大家都不走了,都留在上海陪恩娘,走的就只有焉识。孩子们上楼去了,一会儿一人拿了一根红白相间的糖拐棍,高高兴兴地下来了。婉喻眼圈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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