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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中心藏之5（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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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勤又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扎花的么？横竖离开场还早，我领你们去看看。”傅玉笙摆手不用，只说累了要在这里歇一歇脚。我有心不去，拗不过他好说歹说，也是不忍拂了他的兴头，然进去了看到一屋子女孩子正在装扮，这才知道惟勤叫我来不过是陪着他见一见小灵芝，不然他一个老爷们儿实在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一个正在描眉毛的女孩子见了惟勤，放下手上的笔，站起身来笑道：“江二少爷来了，今儿是我们灵芝的新戏头一回上台子，你可得多多捧场。”

这女孩子穿着戏服，扮的是位大家小姐，我正在思忖这是哪一出戏目，只听惟勤笑道：“这话说的，难不成往日里我捧得场都是虚的不成？我不仅自个儿来捧场了，还带了个人来，”说着把我推到那女孩子跟前，“你瞧瞧，这位少爷生的俊不俊？配你牛蕙儿做状元郎何如？”

我这才知道这女孩子扮的是《琵琶记》里的相府千金，只见这女孩子本就涂了胭脂的脸上红的更是厉害，也不看我，只向惟勤道：“真是，就知道那我们开玩笑，灵芝姐在后头呢，你可快去罢，别在我们眼么前儿的瞎转悠了。”

惟勤嘻嘻一笑，道一声多谢便走了，我小声道：“你把我拽过来作陪也就算了，怎么还要给我说媒呢？”

惟勤道：“嘿，一句玩笑话，也值当在这里较劲！不过啊，我可听说了，你家里给你相的姑娘你都不怎么瞧得上，你该不会是，对你的那个青梅余情未了罢？”

我不屑道：“那你倒真是抬举我了。我还真不是那么长情的人。”

惟勤哈哈一笑：“我看着也不像。不过，我还真是好奇，你说以后什么样的姑娘能入你的眼？”

我正色道：“以前我还觉得没有什么姑娘能入你的眼，说句找死的话，小灵芝也不是第一眼就惊为天女的美人儿，怎么就在你的波心留影了呢？说到底，还是遇上了，你才知道自个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

惟勤坏笑道：“那你现在是，遇到了？”

埋在心底里的那个影子就这么被硬生生扒拉出来，她的一颦一笑，轻嗔浅吟，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慢慢地将我溺毙其中。然而却有一双手不管不顾的拽着我的衣领肩头，伴随着一声裂帛，把我拎出水面。清醒之际，却看到她右手掩护着脖颈，兀自瑟缩，登时一颗心便如堕冰窖。

惟勤仍在坏笑：“呦呦呦，这是思春了这是？瞧你那一脸的心神不宁！”

我正在想着如何把这话混抹开，突然有个女孩子斜剌剌得跑出来，差点撞到我身上。惟勤一把将我推开，自己却是不躲不闪的迎了上去，可惜那女孩子定力非凡，在堪堪撞上去的一刹那收住了脚步，我定睛看去，原来是小灵芝。

惟勤一脸促狭，小灵芝伸出手来打了一下，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后头乱糟糟的，仔细弄脏了你的衣裳。”

惟勤方才脱了青呢大衣，里头是一件白西装，是容易脏，他却不以为意的涎笑道：“怕什么，横竖有你给我洗。”

在一旁站定的我顿时感到诸般不适，直后悔多余来这后台一趟，小灵芝却是脸上红了一红，也不搭理惟勤，转而向我道：“方才走得急，差点撞到了三少爷，灵芝在这里要陪个不是。”

我忙摆手道：“是我唐突。”下一句却是说给惟勤听的，“我本不该来这后台的。”

惟勤自然听得出话外之音，哈哈一笑，向小灵芝问道：“这都快倒点儿了，你怎么还没扮上？”

我这时才注意到小灵芝仍穿的一袭胭脂红的裤褂，小灵芝道：“方才又和师兄他们改了几句唱词，这不是赶紧过来扮上了么？你不要在这里添乱，赶紧出去罢。”语毕又觉出不妥来，向我道，“三少爷，我不是……”

我挥挥手，道：“我晓得我晓得，本来也不是多想的人。不过他在这里委实添乱，我这就帮你把他拖出去，管保叫他在下头好生看戏。”说着连拉带拽的出了后台。惟勤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上，几人正剥着花生，不一时锣鼓喧天，台上已然开戏。

小灵芝果然是一席女学生的装束上了台，以往在台上总是浓妆艳抹，今次薄施粉黛，倒叫人看清了她敞亮的五官，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两条乌油油的大辫子垂在胸前，一颦一笑带着闺阁风度，然开了嗓又有三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干云，不由在心里暗赞惟勤好福气。

正在入神的时候，冷不防有个人叫了一声江二少爷。

戏园子里都在认真看戏，这一声显得突兀，我转头去看时，见有两人站在那里，一人热络洛的过来与惟勤招呼，惟勤少不得起身客套几句，询问怎么看戏也能来迟。他们在这边说话，我的目光却逡巡在那个沉默的人身上，不是郑有为是谁。他的穿着依然考究，只是眼神里少了些犀利多了旁的复杂情绪，我还记得他看向二姐热辣专注的目光，不由庆幸二姐不曾跟来。

既是认识的，也不好一句话不说，彼此间都打了个招呼。惟勤没有邀请他们与我们一起，他二人也是识趣，客套了一会儿便去了别处不再打扰我们听戏。然而我的心思却已是不在这戏文上，只纳罕郑有为今次竟然如此温良恭俭，与上回的跋扈情境大不相同。

台子上小灵芝已然唱到了精彩处，往常柔婉的唱腔今日句句铿锵，掷地有声，把个女学生巾帼不让须眉的爱国情怀演绎的个淋漓尽致，到了繁音促节出，底下便是震天的叫好，一场戏甫一散了，周边漫漫洋洋净是夸奖的话。我看惟勤一副得意样子，自顾自的剥着手上的花生，并没有起身去后台的意思。横竖也是这样闲坐着，我便凑上前去问道：“方才见这郑有为，今次倒是一副有礼有节的模样，难不成是领悟了你们老师的教诲？”

惟勤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头也不抬撇嘴道：“你可真是抬举他了。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搭的班子不待见姓郑的，少不得要夹起尾巴做人。”

我笑道：“这也真是奇了，只要寻不出错儿来横竖不能罢他的官，我看他周身上下竟是一丝戾气也无，与前次相见大相径庭，恐怕不是一个夹起尾巴做人能解释的。”

惟勤笑道：“这你倒是说对了，他见了旁人也不见得如此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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