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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三临城劫案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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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看得真切，只听耳畔一声枪响，紧接着枪声密起来，玻璃窗子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车厢里低沉的咒骂也变成了惊声尖叫。来不及反应，我本能回身，一把搂住还搞不清状况的傅玉琅伏在地上，铁皮车厢上随后便多了几个枪眼，我心里一凉。依着时辰果然是到了山东境内，早听说山东土匪为患，如今竟是叫我们碰上了么？

我依稀记得惟勤说过这列车上有随车护路警队，便大着胆子伏低身子挪到外面，却看到密密麻麻的土匪翻窗而入，训练有素的朝着警队所在的车厢集聚过去，像是被风吹聚拢的沙，很快制服了弱不禁风的警察。

不一时几个蒙面的大汉手里拎着枪来到我们这一节车厢，一边大声叫骂，一边“叭叭”的放抢恐吓，听口音却是山东抱犊崮一带，制服了车上的旅客便开始搜身敛财。我看了看身边唇色惨白的傅玉琅，暗自盘算着所带物资，若是劫财，就尽数让他们拿去，保得住人就好。便将傅玉琅护在身后，任由他们翻腾着我们随身携带的几个箱子。

然而土匪搜刮已毕却并不撤离，反倒将我们赶到了包厢外，只见被搜刮干净财务的旅客们陆陆续续的来到走廊上，不少已经满载的土匪端着枪在那里站着，不时沉沉咒骂，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隔壁的英国男子也乖乖的交出了行李，唯独护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他一面护住自己的妻子，一面同土匪讲些道理，但语速急切，又夹杂洋文，想来土匪在那里也听不甚懂。一个高大的土匪听得十分不耐烦，便骂骂咧咧的拿枪托砸过去。不料那英国男子居然徒手截住，又随手抄起桌上的一盏茶壶砸去，竟是要翻手夺枪的架势！另一个瘦小的土匪见势不妙当即拉枪上膛，干脆利落的给了英国人一枪。

这一声枪响，本来还在观望的几个外国人都不再动弹，甚而有几位主动交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只有那金发碧眼的女子一声尖叫，扑过去抱住血流不止的丈夫，哭得涕泪横流，哭了一会儿又咬牙去跟那土匪拼命。那高大的土匪挣了几下居然没有挣开，恼羞成怒道：“他奶奶的，你再吵吵，老子一枪崩了你，送你去见你那相好儿！”

另一个瘦小些的土匪却也不说话，直接二次上膛，就要瞄准英国女子，我见势不妙，一个箭步冲到高个儿土匪前头，道：“你们是要挟持人质罢？多一个人质就多一份筹码，死货色是卖不出价儿的。”

眼看着那土匪神色松动，我回身去检视英国人的伤势，一颗子弹从前胸穿进，血已然染湿了他的大衣。我回头向土匪道：“这里需要一个大夫，你们的队伍里，也是有大夫的吧？”

那一个瘦小的土匪这时端着枪过来，二话不说抡起枪托就给了我一下，登时天旋地转的倒在英国人旁边，只觉一股热流自额际留下，疼倒是不疼，只是脑子里嗡嗡作响。迷蒙中只听见高个儿土匪哈哈大笑：“他奶奶的，干得漂亮，老子顶讨厌这样的小白脸子，见着漂亮的妞儿就要逞能。”他走过来踢一踢我，道，“小子，还能耐不？”

两个土匪自觉这边两个女子没有反抗之机，便得意洋洋的到别的包厢搜刮去了。我挣扎起身，因为血糊住了眼睛，朦朦胧胧的便看不真切，但觉得有冰凉的手捂住我流血的额头。凭直觉我也知道那是傅玉琅，忍不住伸手握住，轻轻道：“你不用怕。”

语毕又觉得话语苍白，傅玉琅没说话，也没有挣开，而是掏出手帕来与我擦拭，眼前的黏稠被抹去，入目便是手帕边角的一朵四合如意云纹，我猛然想起，我的那件皮袍，也有这样精致的补痕。傅玉琅又伸手在我的大衣口袋找到一方手帕，将两人的手帕结到一起，将将环住我的额头。

若不是冰凉的手暴露内心，我几乎要怀疑这是一个经历过战场或者杀戮的女子，但她身上这一段天然的沉静，叫我从混沌中变得泰然。身边的英国女子还在哀哀哭泣，我起身去探那男子的脉搏，已然及其微弱，我心知这人必定活不成了，忽听身后有脚步传来，来不及多想，顺手撸下那男人的戒指，却把自己的戒指套了上去。

果然是那高个子的土匪去而又返，他手上拿着刚从列车上拆卸下来的灯泡，正在往口袋里面塞，将将塞进口袋又忙不迭俯身，将英国男人手上的戒指撸下来，放在牙上咬了一咬，咕哝道：“他奶奶的，老子就知道是真货，不然护得这么死……”忽然前面有土匪打了个呼哨，高个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又连忙赶了过去。

土匪们劫掠得差不多了，端着枪便将旅人往车下赶，这之中自然不包括那个中弹奄奄的英国人，他的妻子跪在他身边，对身边土匪的呵斥充耳不闻。我实在看不过去，过去用英文道：“他是为了保护你，就算是为了他，你也得想方设法的活下去。”说着不由分说掰开她的手，搡进旅人的人流。

被推下车的人们肤色不一，表情却是不约而同的惊恐万状，不少人只穿着睡衣，在冷风里瑟瑟发抖。不由庆幸我二人为避嫌而和衣而卧，外衣口袋里的怀表已被掠走，然满天星斗，但凭星月之象也知道此时不过凌晨时分。

野外石乱草稀，本该是人迹罕至，然而周围全是布衣蒙面的土匪，端着枪大声咒骂，另有一批早等在轨道边上的土匪，虎视眈眈的看着衣着光鲜的人质们，也不知是头疼还是眼花，只看见重重黑影，似乎土匪势重。又走了一阵子才发现前头的轨道早被拆去了数十丈，机车、邮车和三等客车倾覆在地上，却没有想象中应有的哀嚎。

车上乘客不过百余人，土匪却黑压压的足有千余，我心里一声喟叹，此际已然是插翅难逃了。我再不避嫌疑，紧紧握住傅玉琅的手随着人流向前，方才还不觉得，现在贴的近了才发现，纵然是披着我的大衣，她也是冷的浑身发抖，一双手更是像从冰窖里才拿出来似的。我有心说两句宽慰的话，然而抬头看见前方黑黢黢的未知，“没事”两个字便再没有底气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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