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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九无边落木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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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翌日，小六子便急急跑来，说傅家出事了。

我来不及禀告大娘二娘，便着了小六子一道，到了地方只见一字儿排开几辆黑色轿车，大门口一片狼藉，黑底儿金粉的牌匾悬悬欲坠，剥了漆的大门垂着大红的春联，早被人扯拽的看不出原样，乌蓬的人力车歪在一旁，车轮子还在惯性转动。

我的目光定格在乌蓬车“骨碌碌转动的车轮上，忽然心里“咯噔”一声，当即没命的向里头跑过去，果然见到傅玉琅被一个卫兵钳制着，旁边另有一个兵端着枪，居高临下的指着傅家老先生。傅玉琅兀自挣命似的挣扎，头发已是乱纷纷散在一侧，面上是病态的酡红，傅家老先生却是白着一张脸儿，呆呆的朝着傅玉笙的房间望。

我寻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大小小的卫兵正在院子屋子里进进出出，这时一个领头模样的出来，叉着腰指挥道：“你，去那边搜一搜……你，到后头去搜一搜，老大说了，搜出要紧的东西，重重有赏！”说着顺手将手上翻出来的书卷向外一扔，自顾自的嘀咕，“什么破劳什子……”

书卷像是折翼的白鸽，没扑愣多久就倏然坠地，卫兵们来来回回，免不了在上头踩踏，留下黢黑的鞋印子，我心里一紧。那领头的还在指挥着，忽而转头瞧见我，立时把枪端起来，一壁对准一壁喝问：“什么人！”

傅家两人都在他们的手上，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站住脚，正在斟酌着如何开口，一个懒懒的男声飘过来道：“糊涂东西，搜查归搜查，你把人家一个姑娘家绑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松开！”

晨光初现，虚虚缈缈的洒下来，越发显得旁边几杆疏竹有气无力。而我站在这一片瓢泼的阳光里，觉出没顶将溺的窒息感。

郑有为依然穿着得体考究的西装，懒洋洋的站在门口，微笑的、不动声色的看着我：“砚清来了。”

我强自抑制住打颤的上下牙，道：“是你。”

郑有为笑着点头，道：“是我，不过看你这样子，好像并不吃惊。”他低头把玩了一会儿自己的袖扣，又将手臂抬起来对着太阳光，袖扣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来，他一壁把玩一壁笑，“你倒是比惟勤那小子，聪明的多了。”

我冷冷道：“承蒙夸奖，聪明一词委实的谈不上，不过是知道些人心险恶罢了。”眼看着那钳制人的卫兵手上暗暗使劲，就要把傅玉琅推搡出去，忙紧走几步，上前把她接在怀里。

郑有为道：“那是傅玉笙的妹妹罢，倒是好皮相，若不是已非完璧，我还真有点兴趣。”他慢慢走过来，目光却是聚焦在傅玉琅的脸上，忽而用手托住下巴道，“不过听说你二哥身子一向不大好，我看这眉骨之相，倒不像是破了身子的。”

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笑了，露出一口森寒的白牙：“怕不是，未曾行房吧？”

怀里傅玉琅身子痉挛一般抽搐，我慢慢拢紧手臂，冷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郑有为轻轻挑一挑眉，道：“我想做什么？她一个姑娘家不知道也就罢了，你我同是男子，难道还有什么不懂？不过，”他用手轻轻抚着嘴角淤血处，“我倒是想先给你二姐一个名分，也是我对得起自个儿先时一片痴心。”

我拧眉道：“先时？”

郑有为笑道：“初时仰慕二小姐清华，自然心心念念，不过如今郑某人却不以儿女情长为主了，你也知道，大帅将将入关，多的是地方得要我打理，今日豆城之行，本就是为了清缴，总得拔出萝卜带出泥，不能漏下什么呀。”

我咬牙道：“本就是欲加之罪，你大可造一个罪证来，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搜检。”

郑有为道：“砚清，你也不要觉得我们做事情容易。这傅玉笙坐实了罪名，他家中难道一概不知？更何况他还曾在豆城教书，若是要正经算起来，这乡里头但凡跟着他念书的，都该盘查一番，我如今只是来搜一搜傅家，有何不妥？”

我冷笑道：“只怕是张大帅没有给你一个屠城的手谕罢？不然今日遭殃的，岂止是傅家。”

郑有为楞了一下，旋即笑了：“果然是先入为主，横竖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我也不再与你辩驳。”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回去与映蔷辩一辩，倒还有几分兴头。”

我道：“你少在那里痴人说梦。我二姐断然不会嫁给你这种刽子手！”说了这一句忽然觉得单薄，正思忖着再说点什么，冷不防怀中傅玉琅开了口：“映蔷一心一意的是我哥哥，不是你。”她费力的抬起头来直视着郑有为，淡淡的重复道：“永远不会是你。”

这一句话仿佛是踩到了雷区，郑有为的一张脸上马上阴云密布，他放下所有温文的伪装，一步步走过来，逼迫道：“不会是我？你睁开眼睛看看，论家世、论样貌、论成就，我哪一样不及傅玉笙？”

他停在我二人面前，恶狠狠道：“他不过是一个穷酸学生，舞得个笔杆子便以为自己能够兼济天下了，如今一条命都交代了，还能得意什么？他还能得意什么！”

傅玉琅已经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靠在我怀里，语气里却是苍山松柏的坚韧：“我哥哥从不会得意什么，但论这一点，你便比不上。更何况，”她稍稍喘息了一会，“喜欢，便是喜欢，与旁的无关。饶是你今日位高权重，也得不来映蔷的半颗真心。”她最后悠悠的瞥了一眼郑有为，轻轻合眼道，“这一点也没能参悟，当真可怜。”

不是可恨，不是可杀，她判定他，当真可怜。

这个可怜，不是“可怜九月初三夜”的那个可怜，不是“可怜春浅游人少”的那个可怜，更不是“半青橙子可怜香”的可怜，这个可怜，是怜悯之意，是悲悯之怀。

他害死了她的哥哥，她却说她，当真可怜。

她说完这一句判词已然力竭，整个人在我怀里静静的，不再睁开眼睛。似乎在这彷徨无依的世间，我便是她的依靠。

是的，我当是她的依靠。

郑有为忽然哈哈大笑，做捧腹状，一壁笑一壁道：“真心？我要她真心何用！只要她这个人在我手上，纵然真心在他处，于我有什么损失？”他凑过来，我厌恶侧身将傅玉琅从他身前转开，却听到郑有为的声音无比清晰在耳畔低徊，“你想想，映蔷此后，只能夜夜任我求取，傅玉笙一介死人，护得了她么？又能奈我何？”

我惊惧的看向他，郑有为这是恢复了仪态，道：”其实，你该谢我还想着你二姐，如若不是还有这般心思，你方砚清，也是逃不了盘查，我这也算是，照拂着小舅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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