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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朱砂印泥（第2页）

达明不耐烦地摆摆手制止住胖伙计的唠叨，他知道若是不封住胖伙计的那张碎嘴，这个胖伙计会把店里所有的商品絮絮叨叨全部推销一遍。在胖伙计惊讶万分的眼光里，达明掏出那把粘有印泥的钥匙递了过去说：“店家，请问这种印泥宝号可有？”

胖伙计拿着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头雾水地问道：“爷，这是啥意思……”

这时，达明恍然大悟过来，歉疚地说：“哦，对不起。伙计，你闻一闻，这钥匙上的气味，是不是宝号配制的印泥中的气味？”

胖伙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爷要买有这种香味的印泥，不由地举起钥匙放在鼻下嗅了嗅，笑了笑说：“爷请稍候一会儿，我这就去请王师傅跟你老说说。”

紫玉斋与大多数店铺一样，都是前店后厂，一般自己的产品都是在后面的作坊生产出来的，既方便，又减少了产品的运输成本。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男人从后门走了进来，胖伙计跟在后面，指着达明说：“王师傅，就是这位爷。”

王师傅仔细瞅了瞅达明，明亮的眼睛似乎要把达明的五脏六腑给看清楚，他接过钥匙闻了闻，慢条斯理地用浓重的扬州口音说道：“爷，这把钥匙的香味确实与鄙号配制的雪鸿朱砂印泥的香味相同，不知爷……”

“我想购买二两雪鸿朱砂印泥。”达明直截了当说道。

“不行。”王师傅和胖伙计异口同声说道。

“为何不行？”达明脸色一沉，一股肃杀之气透体而出。

首当其冲的王师傅被这股杀气震得栗然心惊，赶忙解释说：“雪鸿朱砂印泥用料极其考究，惟最是麝香，敝店用的不是寻常的林麝或马麝，而是乌斯藏深处的喜马拉雅麝麝香，极其难得。不仅价贵，一两印泥至少也要二两银子，而且还须提前定制，敝店店小本薄，没有能力拿出太多的钱来库存压货。”

“如果我要定制，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可以拿到货。”

“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达明摇摇头说：“不行，即使一个月也太久了。我有个长辈就要过生日了，因为他老人家喜爱丹青，对宝号的朱砂印泥情有独钟，我这个做晚辈不能扫了他的兴，所以我即使出大价钱也在所不惜。”

王师傅双手一摊说：“爷，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原料问题。敝店对贵长辈只能说声抱歉，爱莫能助。”

达明沉吟了片刻，遽然眼睛一亮说：“王师傅，不知之前有谁在宝号定制了朱砂印泥？如果他愿意割爱，我当以超过三成的价钱收购。”

王师傅回头看了看胖伙计说：“这……鄙号的规矩是不能随意透露客户消息。”。

达明从怀里掏出约莫一两的碎银，上前塞到王师傅手中，低声说：“王师傅，此事于我干系极大，还望多多帮助，事成之后，再行谢礼。”

“好吧，看着你对长辈的一片孝心，我就破例帮你一回。”王师傅对着胖伙计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离开了。

胖伙计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账本查了起来。很快便告诉达明说，由于雪鸿朱砂印泥价钱昂贵，平常购买的客户不多。去年，紫玉斋曾经卖出去三盒雪鸿朱砂印泥，两盒分别被陕王府和永寿王府买去，还有一盒被一个名叫孙之焕的商人买走。

“孙之焕？”这个名字对达明来说，如同外星人一样，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王子义见达明茫然不知的模样，不由地哈哈一笑说：“达公子，这个孙之焕可不是一般人，与总制和我同为湖广同乡，乃是西安城里数得上的奢遮人物，执陕西茶行之牛耳，他的广昌号茶庄在西北地区驰名遐迩。朝廷一直实行西北官营茶马互市，明令川陕茶只许陕西官商收买，禁止商贩在陕甘内地销茶。孙之焕神通广大，居然从户部衙门拿到官商凭照。这些年湖广黑茶兴起，产量较多，品质也较好，番人也因茶价较廉，且味醇厚，喜欢购买湖广黑茶。广昌号伺便而发，乘隙而动，借机运茶至各茶马司，官商对分，官茶易马，商茶给卖。每运一上引也就是五千斤茶，朝廷允许广昌号另外附带私茶一百篦一千斤出售，作为酬劳。若是运一中引四千斤，可附茶八十篦八百斤，运一下引三千斤，可附茶六十篦六百斤。如此官商对分、附茶为酬，获利何止千金。”

达明点点头感叹说：“垄断必滋弊端，专卖必有走私，暴利必致违法，官营必伴私贩，历朝历代，概莫能外。朝廷实行茶禁，茶禁愈严，茶利愈厚，利之所在，趋之澜倒，难保不出现铤而走险、徇私枉法、执法犯法，最后只能是富了巨商大贾，肥了大小官吏，苦了小商茶农。”

“达公子所言，一针见血。这些话本不应是你这个年岁的人说出来的，可见你见识不凡，身具宰相之才。如你的才识，要是参加科试，必定是连中三元，蟾宫折桂。可惜啊可惜，你偏又走上了习武之路，否则，十年后，大明又多了一个管仲萧何、诸葛孔明、房魏仁杰。”

面对王子义的夸奖，达明却高兴不起来。印泥的来源找到了，但线索也中断了，总制府里的内奸究竟是从哪里拿到的印泥呢？达明不禁有些气馁，毕竟仅从印泥来说，自己是光手逮刺猬，无从下手，总不能一家王府一家王府去毫无头绪去查吧，看来只有继续在总制府内部查找线索，达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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