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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公子之交（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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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前院说了一小会儿话，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走在回泽兰苑的回廊中，琬琰欣喜之余却陷入了迷雾阵阵。这个父亲行事有说不出来的怪异，对温氏若是极为宠爱，为何这么多年不将她扶正，可对温氏若是平淡如水，那又为何事事不驳，皆顺其意。还有，自己与温氏之间的龃龉他是否知晓，若不知，为何刚刚的小把戏不在温氏面前挑明，若知晓，又为何放任温氏明枪暗箭针对广砳和自己。

父亲，大哥，温氏，甚至从前的自己，都像蒙着一层轻纱一样，潜伏在黑夜之中，让人看不清，摸不透。这偌大的一个永宁公府，到底潜藏着怎样的秘密。

洛京城花季般的少女皆知，政王府西侧的一方小院种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海，住着那位似不食人间烟火、飘扬出尘的人儿。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所有人都遐想着这幕绝美的画面，幻想哪天能一窥真颜，却鲜少有人实现。但这人却是例外。

群星璀璨，皓月当空，竹海内的层层叠叠的翠竹枝随着清风徐徐而动，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斑驳丛生。寮亭中，鹤川公子身着月白华服在寂寥的黑夜中像被披上了一层月光纱衣，更显空灵之意，此刻正跪坐在琴案后，悠悠地抚着一首漪兰曲，如嘶如怨，如诉如泣。

倏地，缓缓而动的竹叶微微急摆了两下，被寮亭中人灵敏的察觉到，眸中冷光乍现，手中琴音戛然而止。眼神扫向院中的那一方空地停顿了两秒，似是捕捉到了来人信息，敛眸勾唇，执起左手边备好的君山银针噙了一口，对着空中无奈的说了一句，“既然来了，过来坐吧”。

一阵脚踏飞身的声音随即窸窣响起，却未见来人在陆鹤川对面落座，而在竹海内的主屋－－濯居的屋檐上传出回响，“你这院子怎么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

放下茶盏，视线转向屋檐的人儿，清润如玉的鹤川公子难得也会怼人，气笑着说道，“你这块头，还以为是小时候，别坐塌了我的房檐”，

那人一听，稚气更甚，翘着二郎腿斜躺在了房檐之上，带着挑衅意味、你能奈我何的眼神瞅向陆鹤川，无赖似的说道，“大晚上喝什么茶，你夜不能寐的毛病好了？拿酒来，如此月色，不喝酒岂不可惜。”

看懂了来人不如意誓不罢休的架势，陆鹤川没再言语之间与之纠缠，认命的吸了一口气，借着月光进了濯居，摸索了一阵，拿出了那坛搁置八年的陈酿流霞，站在屋檐下举起，伸给来人。

望见是流霞，来人眸中霎时一亮，在屋脊之上撑手坐起，微微侧首点了一下，示意来人上来同坐。

陆鹤川瞧见，笑而未动，打算与这鲁莽之厮僵持一二，却没架得住那人盛气凌人的对着身旁位置拍了一拍，那样子简直与小时候同出一辙，无奈的笑了笑，提气旋神一跃，稳稳的落于那人身侧，掀起外袍，屈膝而坐。

递上手中的流霞，暖意流淌的星眸对上来人，说道，“白日里才见过，这么晚又来扰我作何？”

“自然是来瞧瞧陆郎你这些年过得如何？”这称呼，这语气，不是苏翊又是谁。也不客气，直接拔了酒塞对着壶嘴饮了两口，调笑着瞥了一眼身侧的陆鹤川，将饮过的酒壶又递回给了他，赞叹的又吐了一句，“陈年的流霞果然非同凡响。”

陆鹤川也不嫌弃，接过对着壶嘴浅灼了两口，笑眼如弯月般微眯，眺望着远处的灯火星辉，说道，“你头一次出征将这流霞赠我，允我大败黎国之日共饮，回京这么多次没来寻我，我以为你早忘了”。

“流霞这等好酒，我怎会单单便宜了你，”苏翊双手背于脑后，呢喃了一声躺下，望着黑夜中的月朗星稀，甚是惬意。

陆鹤川余光瞟到苏翊动作，嗔道，“你这人，在北境呆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般肆意。”

“北境山高路远，无人管我，倒是你，”苏翊盯着陆鹤川坐直的背影，停顿了一下，复言道，“拾得了这副好面具”，

面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准备再递给苏翊的酒壶也定在原地。“你想多了”，清灵磁性的声音中融入了几分清冷，氛围顿时冷却了下来。

二人无言相座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陆鹤川忽的说了一句，“苏翊，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好命，拥着赤子之心，在这洛京城活下去。”

“好命？呵呵．．．．．．你说其他的，我也就认了，我这命可是活靶子，哪好？”苏翊不以为意的说道。

“靶子又如何？起码你的存在无愧于天地，就这一点你就强我百倍”，说到这句，陆鹤川低垂了头颅，似是想到什么极其厌恶的人或事又无法摆脱一般，满眼猩红，怅然若失，哪还有一丝示于人前的儒雅之气，要是让人瞧见，怕是要让人怔愣不已。

察觉出来他似乎不对劲，苏翊坐起，抬手抚上陆鹤川的左肩，侧首探着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无事，”眼神不安的一转，浑身的阴郁之色尽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拍了拍苏翊附在他左肩上的手，淡淡回了一句。举壶豪饮了一口，又将其回递给了苏翊。

见他不愿说，苏翊也没再逼问。

这酒就本就量少，一来二去，只剩下了几口，苏翊一饮而尽，手下一撑，迎着月色在这屋脊上站起，“行了，人也见了，酒也喝了，微醺睡的最好，早点安置吧”，正想纵身一跃，却又想到刚刚陆鹤川的异样，“有事可以随时来寻我，约定，我没忘”，没等对方回应，忽的一阵风过，苏翊不见了踪影。

徒留他一人呆坐屋脊，陆鹤川眸中的痛苦之色再也无需遮掩，自嘲的笑了笑，低语了一句，“你既没忘，我又何尝会忘，可笑的是，苏翊还是苏翊，鹤川却早已面目全非。”

这乘着流霞的酒壶也甚是精美，月色之下紫荆花纹栩栩如生，陆鹤川侧首盯着看了许久，带着焦灼之意，狠狠地闭上了双眼。月白锦云衣袖轻轻一拂，流霞酒壶失去重心，从屋脊上旋转几周坠落地面，瞬间四分五裂，摔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竹海中甚为刺耳。

昨日何宏昌这边的态度尚未可知，琬琰不好与广砳详说什么，只闪烁其词的提了两嘴与吴府的旧事。别看广砳人不大，心思却是重的，也惯会替他人着想。怕他一直心里挂念，今日琬琰特地起了大早，赶去从文苑，一来查看他是否遵医嘱，谨行事，所服所用是否稳妥，二来知会他一声，早早了了心事，能够安心治病。

见到苑中上下井井有条，按照吴承扬的吩咐面面俱到，琬琰不时颤动的心总算能安生些许。瞧着今日天气晴好，温度宜人，便引着广砳在这东西院的九曲回廊中溜达了两圈，既呼吸了新鲜空气，又放松了身心，于病症转好也是大有裨益。

“广砳，以后姐姐有空就会经常来陪你，如今有表哥在，你大可不必担心，好好配合即可”，走在返回从文苑的小道上，琬琰又一次宽慰道。

“我无事，姐姐不必多虑，”暖阳下的少年言笑晏晏，脸色因活动了的缘故不似从前那般苍白，眉头也有些细汗隐隐冒出，瞧着他这样子，琬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欣慰，难道这就是老母亲的心情嚒，真真是又欢喜又心酸。

“不是说有事还要出府嚒，姐姐快去忙吧，我要回苑温书了”，还不等琬琰回复，广砳由身旁的悯生虚搀着，迈步徐徐向前踱去。许是有些不好意思，隔着十数米又回眸瞧了琬琰一眼，摆摆手，示意他自己能行。

琬琰垂眸一眨，展颜一笑，亦向他招了招手。望着广砳远去的身影，忽的有些感慨由心溢出，生活如在黑夜中摸索前进，有了这些发光的人儿陪伴，这路好走了不少。

深呼吸了一口，郁气尽出，朝气充盈，难得心情这么舒畅。前几日忙着广砳的病，自己的生意经耽误了不少，前期开发的护肤两件套已试验完毕，又依据常见的肤质加了不同的草药进行种类细分，是时候张罗一下原先的米粮铺子，寻个合适的时机，重新开业了，还有毓娘那边也得送两件给姑娘们体验体验。

其他的事都好解决，只是这人手是当下的难题，如今自己身处内宅，平时接触到了都是随侍的丫鬟婆子，府中之人皆在温氏的眼皮子底下，若想寻人，只怕还未出手，就会胎死腹中。府外之人，可信的只有大哥和曹兄弟，要是寻护卫，找他二人尚可，可自己要找的是懂营生的管事，就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了。成衣铺中的刘全倒是个人精，打理生意也有一手，只是此人能力尚可，忠心不足，见钱眼开，唯利是图，拿着把柄驱使他还行，若要自己全权托付，恐怕后患无穷。

为今之计，还是得去寻一下大哥，看看他所识之人，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毕竟在京中混了这么多年，不能是白混的吧。叫上禅月，驱车前行，直奔大哥和曹冬平时落脚的小院，却没想到，刚出了府门没多远，车夫猛地一扯缰绳，马儿嘶鸣急停，琬琰和禅月身子不稳，差点从车中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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