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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抵抗治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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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抵抗治疗

“这是神奇病人的旨意。”附体说到这里，一下有些来劲。

附体装模作样又在我的脑海中释放了一帧图像，一个蓝孔雀的徽章。他说，此即神奇病人的标识。谁也没有见过神奇病人，只晓得，是他率先看出了宇宙病入膏肓。

在附体的介绍中，局面变得更复杂。情况开始了新的升级。到了这个水平，宇宙文明圈的病人分为三派。一派自私地只想治好自己的病，为此不惜采取种种卑鄙手段，最低级的就是为入院找关系呀、给医生送红包呀。另一派决心跟医院站在一起捍卫药时代，也是要藉治疗摆脱病人身份，提升自己为医生。还有一派以神奇病人为代表，知悉宇宙无法在怪圈中治好这场大病，它随时会死掉，连带所有病人一起死掉，于是决意抵抗治疗。

附体道：“世上最搞笑却笑不出来之事，就是宇宙为了战胜自己的死亡宿命而在光年尺度上做出种种无效的努力。办不到啊。就好比一个人，既要做医生又要做病人，纸上谈兵可以，操作起来等于狗屁。”

我想了想我的经历，明白这倒也是。

附体又说：“宇宙说起来是在治病，却已有意无意杀死无数生命和文明。它是个庸医。回忆一下你的看病史，不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嘛。如此下去，你也会被治死。治疗即死亡。医生不可靠，宇宙也不可靠。这便是现实。”

弄清楚这一点后，神奇病人便发出号召，拒绝终极医院。这迅速发展成一场蔓延于大半个宇宙的抵抗治疗运动。嗬嗬，当今星际文明圈的核心命题，气势磅礴而波澜壮阔，乃是史诗级别的。最终要让所有生物参与进去。神奇病人牵头的组织被称作“觉悟派”。小小的地球也被确定为前出基地。目标不仅仅是走离医院，更是要逃出宇宙。

逃出宇宙？这是我迄今听说过的最大时空跨度，我只能讲它的确比登天还难。以前人类最远也只涉足了月球。对于一个仅仅是刚从病房溜出来的人来说，不能做任何想象。而作为业余词作者，我平时宁愿与任何被称作史诗的东西保持距离。

“所以，这就是到海那边去？”我做出吃惊的样子问。

“是的，只有最聪明、最勇敢的人才能做这事。说到海那边，它是通往健康无病的新宇宙的口岸，也有称作‘生死之门’的，类似细胞膜上的隙洞吧，穿越过去，一切就迥然不同。那才是不知痛苦为何物的极乐之地哟。据说那个宇宙，是了却生死的。”附体道。

了却生死？这触动了我心中某个敏感点。我想到那句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另一个问题也冒了出来：

“海那边的宇宙，又是谁设计的呢？”

也许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附体一下哑巴了。

“如果是设计的，不就也有缺陷吗？不就也有病吗？”

“……应该不是设计的，而是天然产生的。”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所谓无比美丽的花园般天国，就是它了。”

“这样的话，还算有点盼头。”如果到了海那边，疼痛真能消除或减轻，倒是不妨一去。反正连医院也经历过了。

附体又说：“要对付宇宙这名头号病人和庸医，一个大脑可不够使噢。像人类这样的低劣物种，心智不足，体力匮乏，还经常犯错，容易受骗——宇宙制造了一系列的迷幻药来麻痹生命。所以一定要由我相助，你才能躲开宇宙血腥的手术刀。”

附体堂而皇之、慷慨激昂，像在念一篇充满正义感的檄文。他说到的手术刀，让我想到地狱里狱卒用来捅进亡灵屁眼的狼牙棒和三叉戟。

“原来，你是神奇病人派来的援兵呐。”

但在感激之余，未免又有抵触。人类就那么差吗？一定要饱受歧视吗？虽说要了却生死，但神奇病人和“觉悟派”不也很自私吗？宇宙固然可恨，却也跟我们一样可怜，它是一个病人，是设计者的牺牲品。搞成如今这种状况也不是其本意吧。现在大家要抛弃它了。如果不是宇宙的创作，人类也好，外星人也好，神奇病人本人也好，根本不可能存在。

我问附体，为什么一定要逃跑，而不是争取做一名好病人或好医生，大家齐心协力挽救宇宙呢？

他说：“如果宇宙从一开始就被设计错了，那么，它就笃定是无可救药的。再怎么使劲也只是暂时延缓其死期。另外宇宙没有灵魂，只能治疗，不能拯救。”

这个回答并不能令我满意。想想自己的家人吧。按照人类旧例，一般情况下怎么也是要救的，哪怕明知他们要死。

附体强调：“我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抵抗治疗，不要做宇宙的牺牲品，不要枉费心机企图延长它的生命，也不要想着为了继承它的遗产而再造一个宇宙。”

附体又让我看了许多晶体般闪烁的薄雾，就像联欢晚会舞台上喷射出来的迷烟。他说这就是神奇病人制造的超级仿生大脑，被挂在云端——也就是时空的液态结构中，其神经元数量以亿亿亿兆计，用光操纵，与各大星系的智慧生物，通过远程方式连接，加强后者的意识、感知和行为，这样就可以跟宇宙大干一场了。

“不过，就人类而言，由于进化程度太低——在神奇病人眼中，你们就好似一群忽然进入文明世界的猿人，承受不起超级仿生大脑发出的信号冲击，因此尚需用分散式物理方式植入诸位身体，先培养出孢子，再发育成与肠胃相对应的第二大脑，来帮助大家。”附体继续用贬低的语调评论人类。

“谢谢。”想到附体此时正与我肚子里的屎挤在一起，千方百计摆脱医生的探查和歼灭，我心中多少升起了暖流。

但我又觉得委屈。作为低级的人类，就该被这样对待吗？我们就没有决定权和选择权吗？附体说，海那边是健康的，但他没有讲，是不是自由的。这跟了却生死是两个概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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