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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而关于生存的欲望，王阳明说得很沉重：&ldo;人生在世，可能对一切声色名利和嗜好，都能摆脱殆尽。但如果仍有一种贪生怕死的念头存留在心，就不能和整个本体融合。人的生死之念，原本是从生身命根上带来的，因此不能轻易去掉。如果在此处能识得破、看得透，这个心的全体才是畅通无阻的，这才是符合天理的表现。&rdo;

人可以没有名利之心，但不可能没有生存的欲望，蝼蚁尚且惜命。所以谁能真的看淡生死，谁就真的成为圣人了。

闲思杂虑也是私欲

有段时间，王阳明的弟子陈九川表现出了抑郁的气质。他对王阳明诉苦：&ldo;自从跟了老师后就开始厌恶泛览博观，常常想独自静坐，以求摒弃闲思杂虑。可让人恼火的是，不仅未达到目的，反而更觉得心神不宁，我这是怎么了？&rdo;

王阳明笑道：&ldo;你这是痴心妄想啊，闲思杂虑怎么可能祛除？只能让它归入正轨。&rdo;

陈九川又惊又喜：&ldo;您的意思是，人不可能没有闲思杂虑的时候？&rdo;

王阳明点了点头。

陈九川起了疑惑：&ldo;既然如此，为什么圣人们要说&lso;静&rso;呢？&rdo;

王阳明回答：&ldo;&lso;静&rso;不是让你一动不动，动也并非不静。戒慎恐惧（对一个人喜怒哀乐情感及思想未发作时的一种警觉，有防患于未然的意思）就是念头，为何要区分动和静？&rdo;

陈九川又问：&ldo;那为什么周敦颐说，没有私欲就能静。按这种说法，您说不能静，看来我们还有私欲？&rdo;

王阳明回答：&ldo;没有欲望当然能静，但这个静是&lso;定&rso;的意思，定的是什么？不是心，而是&lso;意&rso;。戒慎恐惧是在你心里流动，是活泼泼的，这就是所谓&lso;上天赋予人的命运，悠远深邃，永不停歇&rso;。你说上天动了什么？可它一直在动。如果你的心真不动了，那就是死人。如果你的心乱动，而不是为了戒慎恐惧，那就是私念，就是不静了。&rdo;

这段问答的意思其实是这样的：思虑是人固有的。王阳明说，除非是死人，否则人人都有思虑。但要看你胡思乱想的内容是什么，如果内容是色、利、名，那就是私欲。

对于这个问题，陆澄很不明白。他问王阳明：&ldo;好色、好利、好名等心，固是私欲，可闲思杂虑，怎么也称为私欲？&rdo;

王阳明回答：&ldo;闲思杂念，到底是从好色、贪财、慕名这些病根上滋生的，自己寻求本源定会发现。例如，你自信绝对没有做贼之想，什么原因？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这份心思，你如果对色、财、名、利等想法，似不做贼的心一样都铲除了，完完全全只是心之本体，还哪里有闲思杂念？这便是&lso;寂然不动&rso;，便是&lso;未发之中&rso;，自然可以&lso;发而中节&rso;，自然可以&lso;物来顺应&rso;。&rdo;

也就是说，我们平时的&ldo;闲思杂虑&rdo;并非是闲的、杂的，而是有所指的。人在胡思乱想时可能会想好的，也可能会想坏的。人人都会想自己发财，人人也会想自己可能会碰上倒霉事。这些胡思乱想的背后，其实都是我们对名利的奢望和怕失去的担忧，它们都属于非分之想。如果你真看淡名利，如果你真看透生死，你就不可能在平时胡思乱想。

当然，王阳明所以说闲思杂念也属于私欲，还因为闲思杂虑只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中，还没有被实现。所以我们思虑的善恶、是非，并非如白昼和黑夜那样容易分辨。我们以为正在对未来憧憬，实际上却是贪欲。我们以为正在勾勒当一个伟大的人，实际上却是好名的私欲。在这些真假难辨的闲思杂虑中，很容易会让良知无法判断，最终会遮蔽良知。

所以王阳明说，一定要根除闲思杂虑，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些影响闲思杂虑的私欲给克掉。但这又是个难题，谁不喜欢名利，谁不垂涎美女，谁不爱听靡靡之音，谁不对生猛海鲜大吞口水？

正如王阳明的另一位弟子萧惠所担忧的：&ldo;想念私欲的心真是难以克除啊。&rdo;

萧惠说这句话时，仰面朝天，一副看透宇宙玄机的样子。王阳明让他坐正了，向他伸出手掌做要东西状。

萧惠茫然：&ldo;您要什么？&rdo;

&ldo;把你想念私欲的心拿来，我替你克！&rdo;

萧惠很尴尬，扭捏起来。

王阳明接着说：&ldo;人必须要有为自己着想的心方才能克除想念私欲的心（克己），能够克除想念私欲的心，才能成就自己。&rdo;

萧惠马上接口：&ldo;为自己着想的心我有啊，可就是不知为什么不能克己？&rdo;

王阳明笑道：&ldo;你说说你那颗为自己的心是怎样的？&rdo;

萧惠沉思起来，沉思了好久叹息道：&ldo;我也一心要做好人，便自我感觉很有一些为自己的心。如今想来，也只是一个空有躯壳的我，并非真实的自我。&rdo;

王阳明摇头：&ldo;你这是玩和尚那一套，没意思。真正的我怎能离开身体？你所说的&lso;空有躯壳的我&rso;，岂不是指耳、目、口、鼻、四肢吗？&rdo;

萧惠连连点头说：&ldo;正是为了这些。眼睛爱看美色，耳朵爱听美声，嘴巴爱吃美味，四肢爱享受安逸。因此便不能克己。&rdo;

王阳明语重心长地解说道：&ldo;老子说过，美色使人目盲，美声使人耳聋，美味使人口伤，放纵令人发狂。所有这些对你的耳目口鼻和四肢都有损害，怎么会有益于你的耳目口鼻和四肢呢？如果真的是为了耳目口鼻和四肢，就要考虑耳朵当听什么，眼睛当看什么，嘴巴当说什么，四肢当做什么。只有做到&lso;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rso;，才能实现耳目口鼻和四肢的功能，这才真正是为了自己的耳目口鼻和四肢。&lso;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rso;，并非你的耳目口鼻和四肢自动不看、不听、不说、不动，这必须是你的心在起作用。你心的视、听、言、动通过你的眼、耳、口、四肢来实现。如果你的心不存在，就没有你的耳目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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