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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第1页）

又等了一会儿，周汤率领队伍终于赶到，众人松了口气，纷纷从糙地上站起来，两个队伍的兵见到，都像老朋友一样互相问候。

周汤笑着对冷山道：&ldo;迟了些，几个狗日的蛮骑真叫猛，一裤衩的人追咱们，跑得时候浑身都不过血了。&rdo;冷山道：&ldo;看清楚他们的兵器没。&rdo;周汤道：&ldo;全是驽，不过不是兵器的毛病，是他们的人，有几个人真他娘的邪门，简直刀枪不入，老子一箭she在他心窝子上，他居然一点毛病都没有，追得比疯狗还快，简直不是真人。&rdo;冷山听了若有所思。

顾柔搂着祝小鱼，祝小鱼嘟囔抱怨：&ldo;伍长，我以后想跟你分一队。&rdo;顾柔高兴：&ldo;回来就好。&rdo;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冷山带队，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发现周汤没动。

周汤立在原地，冲他微笑：&ldo;老了，喘口气，跑不动了。&rdo;

冷山神情微变，走过来，一把摸向他后背，拿起来，只见掌中一团黑血。

‐‐方才周汤的队伍遭到敌军斥候部队和骑兵的联合追击，周汤在后头给雷亮何远等人断后掩护，被蛮兵手驽she中多箭，他折断驽箭，领着队伍跑来这里，这会已经呼吸困难了。

冷山一把接住他，周汤在糙地上平躺了下来。顾柔回头看见，惊得五雷轰顶。

&ldo;山子，不成了，我……老了，不中用得很，让你笑话了。&rdo;周汤拿出一物，交给冷山，是他随身携带的铭牌，&ldo;把这个交给我家婆娘，让她管好小子，长大了投考北军，杀他娘的，为老子报仇。&rdo;

冷山声音凝重：&ldo;你的妻儿我会照顾，你放心。&rdo;&ldo;也没能立个功，怪丢人的……告诉阿至罗我先走了，山子，你们保重。&rdo;周汤气息愈发微弱，顾柔取出裹布想要为他止血包扎，被冷山一把挥开，跌在糙丛里。

周汤奄奄一息，他的肺被驽箭打成了筛子，却不是一下能死得了，要等血液逐渐入肺，断绝呼吸方才能断气，他脸色痛苦抽搐，却不肯闭眼。冷山见他这口气撑得太苦，便将手缓缓移动至他的心口，周汤自解其意，紧紧抓住了冷山的手：&ldo;山子，我还有句话……人得往前看，常玉那事不是你的错，你要好好活下去……&rdo;

冷山默然一瞬，郑重点头，手下用力按死他的大穴，一瞬间结束了他的痛苦。

田秀才和顾柔几个新兵都看呆了，向玉瑛也没话，何远雷亮等人全咬着牙忍泪，周汤是为了保护他们几个新兵死的，他们心里知道。

顾柔崩溃地瞪着冷山，手里还扯着方才想要给周汤包扎的那条裹布，泪如山崩。

&ldo;收队。&rdo;冷山让雷亮背上周汤的尸体，众人继续往前走。不忘回头对顾柔道：&ldo;收起来。&rdo;

他走得很快，一下子就大步流星甩开队伍，到前面去查探开路了。

‐‐周汤和他是同届，周汤世代军户，上了战场便只能进不能退，如果做逃兵，会影响家族和后代前途，但他却非为了这点利益，而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永远乐观，永远勇猛直前。

冷山边走边想得出神，夜风忽至，他回头，却是顾柔追上来，他放慢脚步。

顾柔在旁边追着他：&ldo;人死要个全尸，为什么不包住他的伤口？&rdo;&ldo;他死了，不值得为尸体浪费物资。&rdo;顾柔双唇颤抖：&ldo;一条裹布，我跟你借，我还你一百条！&rdo;

他不理，重新加快脚步往前走，一面观察四方情况，前路糙野茫茫，仿佛四海皆荒凉。

顾柔用上轻功，又追他上来：&ldo;你太冷血了！你不是人！&rdo;

他这会猛然回头，像凶恶的老鹰死盯着她，顾柔一瞬间被那眼神震住，含泪无言。

他的眼睛像刀，这会在锋利又尖锐地剐着她，突然，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她的布甲领子，推到旁边的树上。

顾柔痛得蜷起身子，整棵树杨树被撞得疯狂摇晃，掉下些杨花簌簌落在两人头顶。

他用双手把她卡在树干和他之间，恶狠狠的眼神让人胆寒，就好像要当场处决了她。顾柔死死抵住那树干，全身哆嗦，眼泪簌簌乱滚，恐惧地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ldo;你也只剩下哭了。&rdo;

&ldo;……？&rdo;

&ldo;你这么哭，一辈子也不能为他报仇，&rdo;他充满了讥诮和鄙夷，&rdo;你能哭死对面一个给我瞧瞧么。&rdo;

这种时候，他还有损人的心情，可见冷血无情。顾柔冲着他吼：&ldo;我哭怎么了，我哭说明我是个人，有感情，不像你冷血无情！我就算哭，哭过了也会替他报仇！&rdo;

‐‐周汤说过的，哭，代表一个人有情义。

&ldo;倘若你在执行任务，双手不得空，你一哭，立刻阻碍视线。如果你当时握着手驽，或是爪钩，如果你正在策马御敌，如果你手里握着营旗，你是否就松开手抹你的眼睛，痛快去哭？那么，你的驽会she偏，你会掉下城墙，你会人仰马翻，你的旗帜会倒塌。&rdo;

顾柔眼中噙泪，无言以对。

&ldo;所以说，你当不了一个好兵。&rdo;他走开了。

冷山走了几步，又听见脑后呼呼风响，顾柔竟然又跟上来了。

他脑子里正纷乱地闪过周汤和他说过的话，心里计划着回去怎么安排跟周汤家人报信，这回烦不胜烦：&ldo;你是不是找死？&rdo;

&ldo;我忍不住，你告诉我怎么不哭？我忍不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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