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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第1页）

皇帝目光熠熠地看向钱鹏月，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

他欲言又止，沉吟良久，最终叹道：&ldo;好一个远见卓识之人！&rdo;

钱鹏月躬身相拜。

皇帝已经明白了钱鹏月的意思。

慕容情这等未雨筹谋，洞悉世情之人，他若有远图，便会在占据汉中时举兵，不会坐失良机而率师动众返京。

皇帝道：&ldo;朕知道了，朕会令方峤秉公彻查此事。&rdo;

钱鹏月再拜：&ldo;陛下实乃千古圣君。&rdo;

皇帝还在回想方才钱鹏月说过的话，忽然哧溜一笑，道：&ldo;钱鹏月，你今天可是拐弯抹角给慕容情说了不少好话啊，回去他必然感激于你吧？他有你这位故友，倒是幸运。&rdo;

钱鹏月端正容色，毫无说笑之意道：&ldo;依微臣来看，此乃陛下之幸。&rdo;

&ldo;哦，怎么说？&rdo;

&ldo;陛下，您令云晟扣留了慕容情之妻，是否受到天下臣工的攻讦？&rdo;

皇帝皱眉：&ldo;怎么，连你也要来指责朕的不是？&rdo;

&ldo;陛下是九五之尊，一朝天子，别说是扣押一个臣妇，就是扣押了慕容情，也不该遭受如此多的非议。陛下扣押的若是其他大臣的妻子，绝不会招致这么多的攻讦，而慕容情的妻子却是如此，陛下知晓其中的原因吗？&rdo;

皇帝越听越觉不是滋味，在膝盖上掸了掸衣袖：&ldo;哼。这不都是因为，他慕容世家根深叶茂吗？&rdo;

&ldo;非但如此。慕容情出身国观，他的身后是整个道派正宗。钱鹏月躬身一拜，道，我大晋朝自开国以来数百年，皆以黄老之道为治国本。慕容情是国观大宗师，陛下动他，就是动摇整个国观在大晋中的权威地位，道宗势力在我国发展已逾百年，他们闻风思危，必然会为了保全宗派地位而力撑慕容情。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势力在同陛下角力。&rdo;

这话更加使得皇帝不悦：&ldo;好你个钱鹏月！岂有此理，照你这么说，这个慕容情朕还动不得了？&rdo;

钱鹏月离席跪拜，随后抬头，在他那大智若愚，常常有说有笑的面孔上，此刻收敛了笑意，目光深深地看向他的君主：

&ldo;陛下，动一个慕容情又有何用，国观的大宗师前赴后继，没了慕容情，下一个还会有谁？追根溯源，一切都是因为治国之本。&rdo;

‐‐大牢内。

顾柔头一回坐牢，百无聊赖，同狱卒要了一些杂书来看。说来倒也幸运，或许是因为这座廷尉诏狱内关押过不少饱学之士，故而狱中知晓囚犯们的品位境界不同，早就备好了笔墨纸砚和一些书籍，这会儿果然拿了一些给顾柔。

顾柔从中挑了钱鹏月的著作来看。

隔壁那老妇看见顾柔在读钱鹏月的书，冷笑道：&ldo;此人满腹经纶，屡有奇谋，倒是一位王佐之才、见地之士，然而不治行检，又不敢光明正大承认自己做儒学……哼，非磊落之辈。&rdo;

顾柔听了好奇，合上书本问：&ldo;婆婆也认得钱侍中么？&rdo;

老妪冷笑：&ldo;此人的经注策论，值得一读；杂文野史，堪堪将就。为人嘛……更是随方逐圆，投机取巧，不提也罢。&rdo;

顾柔想，她好大的口气，可是钱大人的许多书她都读过，无论是杂文野史还是文章策论，都写得非常好，婆婆有些自负了。

她继续往下读，那老妪主动凑过来，隔着牢笼道：&ldo;你读姓钱的什么书，你让我瞧瞧。&rdo;

顾柔便背靠着木栅，将书摊开在腿上，老妇人在她身后，两人一起读钱鹏月的《道器三辨》。

钱鹏月在书里写：&ldo;老聃所谓明王之治，劣者深不以为然。&rdo;

顾柔看了个开头就卡住了：这老聃是老子，明王之治又是何典故？

那老妪见顾柔久久不翻下一页，便解释道：&ldo;这是一处典故，阳子居问老聃，什么是明君圣主的治理之道，老子答道：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勿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乎无有者也。&rdo;

顾柔稍微明白了些：&ldo;就是说，老子认为便是一切物皆各原于天，但天不自居功，倡导一切顺自然。对吗？&rdo;

老妪道：&ldo;此乃黄老道派的与天同道、与天合德之论，其实可笑至极。&rdo;

‐‐糙庐中。

钱鹏月对皇帝道：&ldo;大道元德之论，本质十分可笑。在道家学说中，看似万物大同，实则有群龙无首之象。一切物混通合一，各位平等‐‐不分尊卑……这实在是谬论。&rdo;

天牢中，老妪显出愤愤然情绪，继续对顾柔道：

&ldo;混通合一，万物为刍狗，各位平等‐‐如此怎么会有人间秩序，民无秩序，万事没有标准，功不能有赏，罪不能有罚，尊卑没有界限，上下不能各安其职，如何安稳民心？又如何治理天下？道家本源起于张角妖孽，其根不正，其论也谬！均是一些狗屁！&rdo;

糙庐中，钱鹏月又道：&ldo;天地本无情。天地不管世间饥荒战乱；世间唯一治抚安民之人，只有陛下；如此，陛下应为天地万物之共主，至高无上；陛下所言臣工不悖，万民悉听；一切以陛下为天地至尊，如此垂拱而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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