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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第1页）

她的手腕被握住。

然而，他没有用力，那短暂的一握在她回头之际，便很快地松开了。一切同她的近距离接触，他始终谨慎对待，不越雷池半步。

顾柔仰起头看向他，清媚的眼里仍浸透伤感。冷山道：&ldo;跟我来。&rdo;

顾柔跟着他穿过人流，和他往一家小酒肆钻：&ldo;冷司马，这是……&rdo;

&ldo;坐下来，陪我喝两杯。&rdo;

&ldo;可是我还得回去告诉玉瑛……她一直睡不着觉，我得陪着她。&rdo;

他已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招呼小二过来点菜：&ldo;她又不是孩子，犯得着你来哄，坐下。随便上两个菜，一壶酒……你们这什么酒出名？&rdo;

他那不容质疑的口气，顾柔素来不敢违抗，只好拖出凳子，在他对面坐着，看小二如数家珍地推荐自家的酒。

菜点完了，酒先上来，陪着一碟腌菜。顾柔像是想通了，既然来了，那就喝吧，从筷笼里抽了一双筷子，却觉食欲全无，又怔怔地搁下。

她的茫然，他全瞧在眼里，只是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白鸟营所遇到一切的棘手事务，却很难整理面对她时产生的种种情感。他晓得她担心向玉瑛，然而更需要被担心的，反而是她自己‐‐向玉瑛比顾柔坚强得多，以她的个性必然能很快恢复，重新投入战斗中去；然而顾柔……某种程度而言，她同他有点像。总是满怀心事，心思又过于敏锐。

顾柔捏着筷子，忽然醒过神，怕就此扫了对方的兴，连忙举樽道：&ldo;冷司马，属下敬你一杯。&rdo;

他不接，把菜碟推她面前：&ldo;不会喝别瞎喝，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rdo;

&ldo;哦。&rdo;顾柔只得放下酒杯，一边夹了口菜，送进嘴里，听见他随口的询问：&ldo;吃过了么。&rdo;

顾柔摇摇头。玉瑛心情低落，什么都没吃，她陪着玉瑛，便也没吃。这会儿教他一问，才觉得真饿了。&ldo;冷司马，我能再叫碗面么？&rdo;

&ldo;当然，&rdo;冷山略显诧异地回看她，&ldo;反正你结账便是了。&rdo;

&ldo;……&rdo;顾柔举起手，&ldo;小二，再来碗牛肉面，多加汤！&rdo;

他一猜就知道她没吃，他又问：&ldo;午饭吃了么。&rdo;顾柔摇摇头，心里奇怪，怎么冷司马也跟大宗师一样，老逮着这些琐碎的事情问？

&ldo;不管发生什么，有得吃的时候就要吃，别等到没得吃，才知道食物矜贵，&rdo;他挑着盘里的翠绿菜心，顺手往她碗里丢，像是喂猫，&ldo;你看你们孟军侯，他就是不按时辰进东西，才得一个胃心痛的老毛病，节骨眼上忒误事。&rdo;

顾柔听了奇怪：&ldo;那他为什么不按时吃饭？&rdo;

被冷山轻瞥一眼：&ldo;等你出任务，教你埋伏三天三夜不准动的时候，上头没发话，你敢吃么？孟章他是管人的，自然要做个表率。&rdo;

顾柔点点头：&ldo;我晓得了。&rdo;面上来了，她拧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突然想到：&ldo;冷司马，您也吃啊。&rdo;

&ldo;吃过了。&rdo;

顾柔听了更奇怪：&ldo;您吃过了还吃？&rdo;

他自然是特地为了她，见她心事郁结，便把她引这来，想要开导开导她。

冷山不答，只是喝酒。一脸&ldo;老子喜欢老子乐意你管得着么&rdo;的不解释，顾柔便不多嘴了，想着他行事总归是很强硬的，不问也罢。

三杯酒下肚，顾柔开始说真心话：&ldo;冷司马，不瞒您说，我真怕有一天，玉瑛她也变成一块铭牌，那，那我怎么拿得下手……我只怕到时候，我连喘口气的勇气都没了。&rdo;

顾柔嘴里含着菜，捏着泪穴。这些话她从没跟别人说起过，更不敢对大宗师说，大宗师最心疼她，要是她总跟他倾吐这些苦楚，还不得让他陪着心疼死。所以每次在他跟前，她总归会报喜不报忧，挑着一些白鸟营的好处说，尽可能让他安心。

但是冷司马面前就不一样了，他是身经百战的斥候统领，同他请教一些经验，总归没有错。

冷山顿了顿，道：&ldo;你才这么点勇气啊。&rdo;

顾柔嘴里的菜刚往下咽，就给噎住了。

她也不想被上峰小看，于是用力吞下去，正想着辩解两句，又听他道：&ldo;我以前在she声营干过一段，你知道吧。&rdo;

顾柔一怔，对他这个突然起的话题茫然点头。

&ldo;我姑父邝汉，当时是位名将。&rdo;

这个顾柔听过：&ldo;我知道，是邝大将军，征辽东，打西凉。&rdo;

&ldo;对。&rdo;他点头，顾柔忙给他斟了杯酒，邝汉的名气不光在大晋无人不晓，甚至威震边关，羌胡听见他的名字，看见他军队的番号，都要退避三舍不敢妄动，可见威风之盛。然而他却无心赘述这些功绩，只是简短地道：&ldo;后来，我姑父在樊城一战中战死。&rdo;

顾柔朝他看，他仍是那般平静刚毅，冷诮耸峙。

&ldo;因为当时的斥候没能及时传出情报，我那会跟着他陷在敌军包围里，他掩护我退，但选择了错误的方向，最后我冲出去了，他没能，被围杀。&rdo;

说至此处，他一饮而尽，轻轻吐出一口酒气。

顾柔连忙再给他满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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